松田也几乎同时掐灭了烟头。
两人隔着烟雾对视了一眼,他朝夜店后门偏了偏头。
千随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重新回到浑浊的空气里。这一次,松田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极其自然地坐到了千随旁边的空位上。千随没意见,只是示意酒保再来两杯。
迷幻灯光下,热歌劲舞不休,酒精和刚才那支烟让两个疲惫的人短暂地卸下了心防。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过得泰极否来。”
“过得大差不差。”
仅有两面之缘却印象深刻,氛围在狂热的背景音中奇异地松弛。
“……我男朋友,”千随的声音很轻,带着酒精的微醺和疲惫的沙哑,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倾诉,“车祸,双腿残疾……快半年了。”她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他……很好,不哭,不闹,甚至不喊疼……可我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想证明自己‘还行’,看着他偷偷吃药才能睡着……看着他觉得拖累了我……”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猛地灌了一口酒,试图压下喉头的酸涩,“我快喘不过气了……不是因为嫌弃,是因为……压力,还有那种无能为力的害怕。工作压力大,家却不是港湾,我爱他,可这爱沉得像要把我拖进海底,很迷茫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松田沉默地听着,他也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良久,他也开口,声音低沉:“……我的挚友几年前殉职了,从那之后我就多次要求调任往负责炸弹犯的科室。”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对抗某种激烈的情绪,“四年时间,上面同意我调任去警视厅,让我去摸到了那个混蛋爆炸犯的一根毛。”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我不会放过他,我必要在法律制裁他前狠狠教训他一顿。”
昏暗的光线下,他下颌线绷得像刀锋,眼中翻滚着复仇的烈焰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份沉重,与她那份被生活碾轧的窒息感不同,却同样能将人吞噬。
“危险吗?”千随侧头看他,轻声问。
松田扯出一个毫无温度、近乎狰狞的冷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灌了一口酒,仿佛那灼烧感能压下心头的恨火:“管他危不危险,呵……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这一刻,千随才看清这位警官的冷硬执着。从第一次的热忱正直,第二次的冷静专业,到此刻的交心。她与这不熟的陌生人,关系微妙地近了一步。
这一步,是五年。可想想,他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过后两人就没有再交谈。各自的重担都太过具体,太过沉重,言语显得苍白,他们只是沉默地喝着酒。
不知多久,松田杯中酒尽。“走了。”声音沙哑,“还有,谢了。”
千随又坐了一会儿,喝完杯中酒。喧嚣如隔毛玻璃。准备结账,被告知已付过。
不纠结这些,下次请回去就是了。还可以听听他后来是怎么对付那个人渣爆炸犯的,也算是生活中的小期待,但话说这区域的爆炸犯频率太高了点吧。
推开酒吧的门,凌晨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头脑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她甩甩头,将思绪抛开,裹紧外套回家。
轻轻打开公寓的门,意料之中的安静。她蹑手蹑脚地洗漱,爬上床,尽量不惊动残疾男友。
刚躺下,一具温热的躯体便从背后贴了上来。风羽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脸埋在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你喝酒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千随一僵,不知如何回答就不答,“怎么还没睡?”
“……”
良久对方也没开口,但后颈的布料一直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风羽的身体在她背后微微颤抖起来,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闷闷地传来。
千随翻过身,用力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我不是、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突然馋那口酒劲。”
“不…不用解释,”他声音哽咽,“嫌弃我也没事…是我连累……”
话没说完,千随直接堵了上去。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带着点凶狠的力道,狠狠亲了两口。
黑暗中,唇齿间尝到他泪水的咸涩和她唇上残留的威士忌气息。
“闭嘴,阳步风羽。”她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这些蠢话,以后再说一次,我就把你推去公园逼你唱歌。”
风羽的呜咽卡在喉咙里,愣住,又鼻尖一酸埋在千随颈窝,“呜呜呜不要威胁我。”
“听进去没?”她收紧手臂,把他更深地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我千随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尤其是对你这个笨蛋。”
她的语气蛮横,怀抱却温暖坚定,像牢不可破的堡垒。风羽紧绷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软化,那沉重的绝望和自厌,被这近乎不讲理的霸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