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去赴这汤浑水。”
施老的态度其实早在薛瑾瑜的预想之中,但他眼无波澜,试探道:“施前辈技识精博,想必对此早有耳闻吧?”
“唉,”施老再叹一息,“如薛贤侄所言,覃城繁华无二,城内人也性好热闹,由于日夜闭户不出之辈很少,这样的患者在覃城并不多见,病情影响也未见扩散。比起说明真相,更多的知情者还是选择了隐瞒事实。”
“‘知情者’?”薛瑾瑜眉心紧蹙,声音中透出几分疲惫,试问道:“施前辈是指您的青城医馆吗?”
施老面露惭色,略微沉默一刻后对薛瑾瑜坦诚相告:“青城医馆并不想公然和那些覃城商会的人作对,所以我们只好选择为患者开具一些缓解症状之方,而非直接说明事实。时日一长,覃城的医界也就变成集体性的闭口不言了。”
“恕晚辈直言,那迟家二女的‘布射病’,前辈是否也已事前知情……”
话音未落,薛瑾瑜忽觉头晕目昏,体内也仿佛热毒攻心一般,胀痛难耐。
“薛贤侄……你这是怎么了?”
“公子,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公子?”
“施前辈,沅潞,我没事……”薛瑾瑜轻扶住前额,想自行镇定下来,然而转瞬之间他开始视线散乱,双耳轰鸣,脚下不稳,几步摇晃后,“咣”地一声,意识全无,晕厥在地。
寒风大作,不知历时几何。
薛瑾瑜再次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极为净整舒适的软塌上,而房间四周的陈设则与覃城截然不同,静穆古朴,隐约散发着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公子,您终于醒了。”
薛瑾瑜心中一时充满疑虑,问道:“沅潞,我们这是在哪儿?”
沅潞为薛瑾瑜斟了一杯茶,面上挤出一丝苦笑:“回公子,这里是寥国的雪镜山庄。”
“……我们已经抵达寥国了?”
“是,公子。”沅潞如实答道,说罢又心想:“毕竟您都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啊。”
薛瑾瑜低头沉思,回想起一天前自己还身在覃城,由于突发热症,恍惚之中接受了施老先生的救治,继而迷迷糊糊间被抬上马车,一路不停蹄地快奔。
沅潞见他神色漠然,于是忍不住笑问道:“公子,咱们的马车疾行了一整日,在这雪镜山庄也已住过一宿,您真的半点印象都没有吗?”
“有印象,”薛瑾瑜即刻反驳道,“但我实在头痛得厉害,身体疲乏,几乎难以动弹,意识也很模糊……”
“施老先生说公子的病症在高温阳天之下极易复发,于是便差人将我等带至这雪镜山庄。寥地气寒,公子可在此处疗养一段时日,待病愈后再做打算。”
薛瑾瑜不禁眉宇轻拢,一口饮干杯中的茶。
“……沅潞,这茶真苦。”
“公子,这是雪镜山庄特产的‘青杏子茶’,庄主说这茶对治疗热症或许有效果,因此走前特意为您准备的。”
“青杏子”是一种有名的灵果,性喜凉寒,色深青而多泽,味酸且苦,常伴有淡淡清香,集中生长在寥国最东端的雪镜城,并以雪镜山庄常年培育的品种最为优良,因而又称“雪镜杏子”。
“真是有劳费心了,”薛瑾瑜陡然心生惭愧,又问道:“庄主现在可在庄上?我这就去拜会。”
“公子,庄主有急务,天亮之前已经出庄,两日后才回来,只得迟些再去拜会了。”
薛瑾瑜起身下了塌,穿好衣,推门一看,只见时未四月,屋外竟仍是滚滚白雪飘飞零落,与前日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雪镜山庄位于雪镜城的北郊,是城里占地最广,耗资最贵的宅宇,山庄附近有一河,名为“白川”,山庄依河而建,已经存续了上百年之久。
据说,在雪镜城的一年之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皆为冬令,四五月扬大雪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冬季更是银装素裹,天寒地冻。
雪镜山庄的中心有一广阔大湖,名唤“镜雪湖”,站在岸上,湖面一望无边,有时甚至看不到对岸。每逢大雪之日,湖上凝水成冰,宛如一柄通透晶亮的巨型银镜,加之纷纷碎雪相衬其间,上下一白,万籁俱寂,美不可言,“雪镜山庄”即因此得名。
“沅潞,那竹川现在何处?”薛瑾瑜关切地问道。
“公子,竹川清晨便出门去照看马匹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镜雪湖边的小镜院里吃茶歇息呢。您要去那边走走吗?正好可以去小镜院里用早膳。”
薛瑾瑜接受了沅潞的建议,二人一同步行至镜雪湖边。冷风朔朔,白雪漫飞,然而在距离小镜院后门不远的地方却躺着一粒黑影,二人走近一看,竟是背面朝天,昏迷不醒的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