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她向来不把这种礼法制度放在眼里,哪怕见了谢枕年,每次也是敷衍地抬抬手,只有去拜见老夫人时,才略微老实些。

    她对平辈如此恭敬诚恳地行礼,谢枕年和狸奴还是第一次见。

    “狸奴,是我不对,是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寡妇,也不是王爷的嫂嫂,我是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看狸奴的眼睛,继续把话说完。

    “我、我会替你赎身。不管花多大的价钱,我都会替你赎身,还你自由,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说到这里,她才敢抬头偷瞄狸奴一眼。

    狸奴只是红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当夏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狸奴忽然转身跑了。

    夏穗抬脚就要去追,却被谢枕年一把拉了回来。

    谢枕年不满道:“做什么去?”

    “你没看到他刚才那个状态吗?防止他一个人不管,肯定会出事的。”

    “一个成年大男人,早就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了。要死要活,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旁人也干涉不了。你能救他一次,能救他一辈子吗?”

    “我不能,但起码救了这一次再说。”

    夏穗挣脱开他的束缚,转身便去追。

    她跑了几步,听到后面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谢枕年很快便跟了上来。

    她以为他又要劝,但谢枕年这次却冷静地开口:“天色晚了,我跟你一起去找。”

    虽然还是蹙着眉,一副“我还在生气,谁也别碰我”的样子,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等他们出了白府时,夕阳的余烬已经熄灭了。

    天空被拉上了黑幕,厚重的乌云严丝合缝地遮蔽了星月,一丝光也不漏下。

    “京城这么大,你要去哪儿找他?”

    谢枕年站在她身边问道,庆幸自己没让她一个人出来。

    夏穗摇摇头,垂下目光:“狸奴是孤儿,很小就被老班主收养了,他唯一的栖身地,也就是戏班了。如今离了戏班,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谢枕年看着夏穗,突然好像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狸奴了。

    她每每提起狸奴时,眼中都透着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个是从小在街上流浪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是有家但还不如没家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被他找回京城安置在郊外宅子里的那对母女,他暗自咬了咬牙。

    “总之、先去戏班看看吧。”

    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夏穗主动拉起了谢枕年的手。

    谢枕年表面上不露声色,只是默默地回握她。

    两人先去戏班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去了一些茶楼、酒馆之类的地方,也还是不见到人影。

    打更的更夫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天色也越来越暗,有要下大雨的趋势。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先回去吧,这两天我会多派人手来找他的。”

    夏穗虽然还想再多跑几个地方看看,但谢枕年说得也没错,两个人的效率确实太低了点,还不如回府去找帮手。

    一回府,夏穗便像饿死鬼似的大吃特吃起来。

    她如饿虎扑食般,风卷残云地把面前的饭菜一扫而光。

    连站在一旁的小桃也看不下去了,偷偷戳了戳她的背:“小姐,白府中午是不给你饭吃吗?你怎么饿成这样了?”

    夏穗吃完,餍足地抹了抹嘴:“那些小姐太太们,吃饭都跟吃猫食一样,一个两个的都端着,我在外面总不能丢了王府的脸面,便也学着她们,没吃几口。”

    虽然她中午把自己面前的饭菜都吃完了,但小小一个碟子里,也没有盛多少。

    再加上今天找了狸奴一个晚上,她实在有些累了。

    谢枕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只简单地对她说道:“我今晚还有公文要处理,你先睡吧。”

    夏穗点了点头,看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心里忽然觉得,他对不起的人不只是狸奴。

    谢枕年这几天本来就忙,白天应付完朝堂的官员们,晚上又陪着她跑遍大半个京城去找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甚至动手打了他的男人。

    回来还要处理公务。

    他简直把一天当成了二十四个时辰来用。

    夏穗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很快便昏昏入睡。

    迷迷糊糊中,大床微微下沉了一点,紧接着,有人贴上了她的身体,把她抱在怀中。

    夏穗悠悠转醒,闻到了熟悉好闻的雪松香气。

    从一开始,她只是单纯地迷恋这种好闻的香气,到现在,她觉得这种味道让她心里很踏实,很安心。

    谢枕年朝她靠近了些,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抱着夏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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