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猫愤然,化成一长条,翻了个侧身。
“虫虫,赏脸抬个头。”慕淆捏着它的爪子冲霁彧摇了摇,转成英语说,“我儿子。”
霁彧全然没体会到“虫虫”这个名字里的温馨,唇抿成直线。
慕淆逗够了,拱手把虫虫让给她。
霁彧两手悬在半空僵住,抬眼说:“我对猫毛过敏。”
一听这个,慕淆弥留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惊呼:“什么?!”她连忙把猫抱回来,检查霁彧的手,并无泛红。
“不是,”她蜷起手指,“嗓子会有一点疼,不要紧。”
虫虫跳下去,仰头圆溜的脑袋擦过慕淆裤脚,抬头懵懂地看着她们。
“我带你去医院?”慕淆问。
“不严重。”
“我去把虫虫放我爸妈那。”慕淆一手拦腰抱起猫,“实在难受告诉我,必须去医院。”
她单单点头没出声。几句话的功夫,喉咙就痛似刀刻。
这种情况很少见,霁彧也有点蒙。
她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不用关心,让慕淆快把这祖宗请走。
慕淆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又不放心迈了回来:“真不用?吃药也不用?”
“嗯。”是闷哑的。
“好吧,我很快回来。”她有些抱歉地说。
只听厚重的防盗门关上,霁彧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喉头泛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这症状超出她的认知范畴了。
霁彧倒了杯水,盘腿坐在地毯上。她整个人背靠沙发,胳膊搭在上面。
经验之谈,睡一觉起来她的嗓子最疼,第二天下午就好了。霁彧将手压在喉咙的位置按揉,她闭上眼睛缓了一会,从沙发上摸到一个皮质包,机场捡来的那个。
里面躺着一只牛皮纸袋,圆珠笔在袋子上写了字,应该写过好多年了。仔细辨认一番,是物归原主的意思。
她仔细撕开袋子,鬼差神使地想打开看看。
袋中整齐码放着一沓照片,用橡皮筋捆在一起了。
最上面一张照片有年头了,是一个孩子,很小,可能不到一岁。两只藕臂费力支撑起上身,惊喜打量对她而言不染纤尘的世界,煞是可爱。
霁彧当然没见过这个孩子,事实证明这真不是她的东西,不禁松了一口气。
橡皮筋已经没有弹性,黏在照片纸上一碰就硬得掉渣。霁彧拿掉它,又往后翻了翻,像素好起来,都是这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带着帽子,看来她不喜欢自己的头发,但她在爱中长大,由照片来记录她成长的点滴幸福。
一直看到翻到最后一张,巴掌大的照片里恍然闯入了另一个人。
霁彧的手被火舌撩了般松开,整沓照片哗啦散落在地毯上,到处都是。照片上的人真是好久未见了。
照片记录的正是霁彧。
不是因为看到长大时候的霁彧认出来的,事实上这时候,她顶天五岁,年龄太小根本没印象。霁彧是靠身边那个男人,他的生命就停留在照片上这一年,是她的父亲。
死于一场追尾事故,整个人被甩出车舱,不治而亡,而追尾方因为速度过快,一车脸扎进了电线杆,同样死了。
同样身处那场事故,年纪最小,体重最轻的霁彧却侥幸存活了下来。等她长大才后知后觉那根本不是一场意外事故。
霁彧紧紧攥着这张合照,眼前是父亲奥古斯汀·斯图尔特近在咫尺脸。
他于一个繁盛的八月出生,一生也在八月潦草落幕。血污掩埋了瓷白俊美的五官,奥古斯汀的身体以一个诡异可怖的姿势折断,然而五岁的小霁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开口无声,霁彧重复着吐息与吸气的动作,嗓子里的疼简直要从喉管里钻出来,直逼出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掉落前她眨眨眼,把地毯上的照片拢起来塞回纸袋,放进包中。
做完这一切,霁彧如释重负。
父亲在她生命中离场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陌生人的背包里?
她在机场里圈出一个空白人形,那人在暗,她在明。霁彧非常不适这种被窥视的被动感,她捏捏眉心,播出一通电话。
对方问:“彧,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她哑声说:“我不在圣城。”
“帮我查一个人。”
对面人正色:“遇到麻烦了?”
霁彧仰头忖度了一下:“今天下午出现在浦飞机场,四点到五点,拿着一个黑色羊皮革双肩包,还可能……是我父亲的旧相识。”
“这个范围太广了……”
对面还来不及说什么,又听霁彧剧烈咳起来。好巧不巧慕淆回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抬眼时似乎瞥到了手心里有一团暗红。
本就雪白的皮肤更是面无人色,抬头,正对上慕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