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东宫看着很巍峨,也很漂亮,整座建筑隐藏在昏暗的日光中,像是沉闷的庞然大物,随时都可能择人而噬。
沈央视线掠过这些建筑层层错落罩下的暗影,向着屋檐一角上黑漆漆的一坨看去。
这只黑猫是真的很喜欢趴在屋檐上,这已经是沈央今天第二次看见了。
与下午不同的是,黑猫看见沈央之后,没有继续躺在屋檐上不搭理他,反而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顺手在光滑的屋檐瓦片上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然后干脆利落地跳到了湛双的肩上。
束祁偏着头,鼻子动了一下。
[你又去见他了。]
束祁说得十分肯定。
沈央并未对黑猫分以丝毫注意力,他依旧目不斜视地走着,又一次回到了书房里,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回应着,“孤有些好奇了,你到底是猫还是狗?鼻子这么灵敏。”
束祁不为所动,没被沈央带跑注意力,它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去见心爱之人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沈央垂眸,“你为什么一定要说他是孤的心爱之人?”
[吾的直觉。]
沈央听明白了,预测未来是假的,心爱之人也是假的。
好在他对系统的不靠谱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彼时也能心平气和地打开一本佛经开始抄写:
“当国土欲乱,破坏劫烧,贼来破国时,当请百佛像……”(注1)
瞧着沈央又开始旁若无人地写字,束祁有些气闷,它直接一爪子挡在了纸上。
[沈央,你既然去见他了,为什么不干脆把人带回来?]
沈央注视着刚写了一点的佛经,平静地重新取了一张纸继续抄写,他神情温和,没有丝毫不耐,“我们的交易不是孤保证让他活着就行了吗?而且你答应了孤,不会干预孤的方式。”
[那你……]
束祁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想想,孤把人要过来容易,但要过来之后,又该怎么向他解释把他要过来的原因呢?”
沈央抬眸看了黑猫一样,稳稳踩中它的死穴,“你应该不希望孤直接向他,透露你的存在吧。”
束祁沉默不语。
但它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央声音温煦,一点点揉碎了给它解释,“与其到时候被问起,孤不知该如何解释,不若孤先给他几件事去做,等他把事情办好了,孤只说瞧上了他的本事,再把人要过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束祁若是对宫廷制度再多一点了解,就能知道沈央就是满口胡言。
身为太子,要一个小太监来东宫伺候需要什么理由,没人会为了这点小事问他理由,郤遂本人更是最不可能来问的。
但束祁本来就是半路出家的自封“系统”,没经历过什么具体的培训,抢过来的系统手册在他白日苦学一通,仍旧被沈央一个照面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束祁就下定决心把这个没用的手册丢掉了。
它默默挪开了自己的爪子,不再继续妨碍沈央写字,想了想和沈央的约定,觉得他做任务也还算勤快,它也该给出一点回报。
[那,你需要吾做什么?]
沈央微微一笑,“很简单,去一个你今天已经去过的地方守着就好。有谁去见了他,告诉我。”
“我答应你,一月之期,我就把郤遂好好地带过来。”
——
虽然在荷花池耽误了一些功夫,但因为得了一件质量上乘的披风,让冻僵的身体慢慢暖和了起来,也不用继续分心捂住脖颈,郤遂拿完药回到淑妃宫里的时候,天还未完全暗下来。
回宫的时辰没出差错,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郤遂刚进宫殿,就看见正在院子里吩咐其他宫人干活的冯徐看了过来。
冯徐瞧见是他之后,先是耷拉着眼皮,嘴角扯了一下,再冷冷地看过来,展示着什么叫皮笑肉不笑,“哟,咱家还当是谁回来了,原来是郤遂呀。”
冯徐扫视了他周身一圈,“怎么,这天气你就穿上披风了,如此娇弱,如何能伺候得好娘娘。”
郤遂是不会明着和他对着干的,他面色苍白,又特意咳了几声,配合着手里的药,整个人可怜极了,“劳烦总管惦念,我的病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到时候,就可以为总管分忧,一同做好娘娘的差事了。”
听见郤遂提起淑妃,冯徐掀起眼皮,眯着眼盯他,“是了,咱家差点忘了,娘娘还惦念着你今日落水呢,特意问了咱家几句。不过,你如今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可不能去回娘娘的话。若是给娘娘过了病气去,那可没人担待得起。”
冯徐说着又转眼看向其他宫人,拂尘搭在他的手上,垂下长长的一截。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