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央每一句都说得很慢,给足了黑猫思考的空间。他本就生得极好,在特意收敛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攻击性后,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让人不自觉就想要相信。
沈央注视着黑猫的瞳孔,他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它的回应。
黑猫看了沈央许久,锋利的爪子难耐地在桌上磨了磨,却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在某一瞬间,它突然像是泄气一般,身上的气势如潮水一般退回。
它此刻有些没精打采。
[你要吾做什么?]
“不急,首先,作为合作伙伴,你是不是要先告诉孤一些东西。”
“比如……你的名字。”
黑猫有时候都觉得这个人类很是奇怪,这么好的机会,却问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吾名束祁。]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那下一步,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沈央不着痕迹地换了概念,而黑猫沉浸在挫败中,也没注意到人类的又一次试探。
束祁有些不耐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绒毛里,反正都已经被揭穿了,它也懒得为难自己去编一个任务出来了。
[随便,不要让他死了就行,别的我也不知道。]
也不用问束祁口中的这个“他”是谁,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沈央真情实感地笑了。
“好。”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沈央便没有继续,他深知不能一口气逼得太狠,得给黑猫留出接受的时间。他在自己重新铺好的宣纸上,书写还未完成的课业。
书房的窗户打开着,一股微风吹来,扬起了宣纸的一角,沈央却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依旧稳稳地落笔。
黑猫气闷地盯着他,像是想用眼神将他杀掉。
看沈央这副模样看久了,黑猫渐渐有点困,脑袋耷拉着昏昏欲睡的时候,黑猫莫名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让它一下子清醒了下来,它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这个人类明明黑心得很,它怎么会突然觉得他不面目可憎了?
黑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在书房里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让它安心的位置,最终它从窗口直接跃了出去。
沈央并没有因为黑猫的离开受到任何影响,他依旧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阵子,湛双走了进来,轻声道,“殿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沈央停下了笔,不知想到了什么,“准备一张素娟,再去梅林取几朵梅花。”
这都是往年没有的事情,但湛双没有多问,领了吩咐就去做事了。
——
沈里从学宫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皇子所,反而径直去向了淑妃宫里。
他压着自己内心的烦闷,表现得若无其事给淑妃请安,直到淑妃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之后,他才终于吐露了自己的来意,“母妃,他知道‘乌拓’,我一提汗血宝马他就说出来这个名字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淑妃撇了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慌什么。许是卖给你马的西域商人透露出去的,又或者驯马的奴才说漏了嘴,这算是什么大事。”
“商人为了卖马,对外说个名字也是常有的事,若是奴才透露的,那就更加省事了,查出来后直接处理了就好了。”
沈里虽然被淑妃安慰了一点,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母妃,儿臣担心的是,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说出来这个名字是不是在警告我?他想要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他全都在盯着的……”
淑妃看着自己的蠢儿子,“他为何要来警告你?你莫非真信了他装出的那副好模样,他能有这么好心?皇位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他是太子,他坐不上皇位他就得死。而你既然决定了要争这个位置,你坐不上去,那也是同样的下场!”
淑妃冷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再说了,这次本来也没打算对他下手,就算他真的发现了什么,那又能如何?”
这句话也让沈里一下子定了心,“儿臣糊涂了,多谢母妃教诲。”
殿内母子二人交谈的声音很小,而在殿外,冯徐正守在殿门口。
因为苍老,冯徐眼睑有些下垂,他盯着每一个走动的宫女和太监,突然他看见了郤遂,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正在这时殿门打开了,沈里从中走了出来,他赶忙给沈里行礼,“殿下。”
沈里对着冯徐这个伺候淑妃的老人,还是愿意给几分颜面的,“起来吧,我就先走了,母妃这儿就交给你了。”
“是,殿下放心。”
冯徐此时也没心思顾及郤遂了,他知道在淑妃心里能够伺候好二皇子,才是头等重要的差事,主动道,“奴才送殿下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