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消气,是儿臣的错。”
沈央认错的声音很诚恳,神情也是她特意教导出的温良端方。
她盯着这个与皇帝越来越像的儿子,盯着这个除了笑什么表情都不会有的儿子,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止不住的厌恶。
皇后原本搭在凤椅上的手突然用劲握紧扶手,精心保养的指甲划过边缘,留下一道难看的划痕,她却没有精力顾及。
皇后压住自己的反胃,站了起来,长长的裙摆拖到地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跪着的人,冷硬地下达了命令,“这件事本宫自会去处理,本宫乏了,无事就退下。”
“是。”
沈央从善如流地应下了,从地上起身,在即将离开时,他突然回眸看向站在凤椅前的皇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风一吹就会散,沈央面上还是笑着的,“母后,儿臣今日看见御花园的梅花开得很好,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皇后没有回答,沈央也没有等她回答。
在沈央走出大殿后,殿门就被从外面关上了,一扇门隔绝了内外。
“殿下……”
湛双候在外面,看见他出来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却又看不出什么来。瞧着他身上外袍还有一点濡湿的痕迹,赶忙递过来一套全新的衣袍,“您先把衣服换一下吧。”
沈央也知道自己一会还要去学宫,不能衣衫不整,默许了湛双的安排。
在来到偏殿,由湛双为他穿戴衣袍的时候,湛双犹豫了一下,开口说着,“殿下,您带来的那两个小太监刚才已经由索九公公带走了,等过一会儿,您救下的那个小太监也会被送过来,索九公公说娘娘近日身体不好,等他先问明白了事情原委,再去请示皇后娘娘的意思。”
沈央淡淡地应下,“嗯。”
“殿下您……”,湛双话到了嘴边,又话锋一转,“殿下,索九公公还为您准备了一些吃食,距离上学宫还有一会儿时间,不然您先用些?”
“不了,即刻出发吧。”
湛双便没有再劝了,等到穿戴好后,自有宫人进来拿走了需要换洗的衣物。
外面雪还在下,沈央站在凤栖宫门口,抬眸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又下得大了一些,现在再要徒步走去学宫已经不适宜了。
正在这时,雪地里又出现了一队人影,领头的太监看见了沈央,原本去向小门的脚步顿了一下,带着队伍里的几个小太监远远向他行礼。
这都是看惯了的场景,原本也不值得关注。
只是沈央看着其中有一个人虽然裹着不算薄的绒装,行礼的时候一举一动却像是被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格外的标准,他不免多看了一眼。
那人跪地行着大礼,看不清面目,只能瞧见他露出来的一双手,苍白而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湛双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声提醒着,“殿下,这就是您之前救下的人。”
沈央心中有了数,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身后等待的宫人。
之前他不愿撑伞,其他宫人自然也不能越过他去撑伞,而且或许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他今日心情不算很好,都有些噤若寒蝉。
沈央也无意于为难他们,吩咐着,“乘辇吧。”
——
有了坐辇,去向学宫的速度快了不少。
沈央达到学宫的时候,二皇子与四皇子都已经到达了。
当今陛下共有六个皇子,大皇子沈卓已及冠封王,不再与他们一同前来学宫。二皇子沈里为淑妃所出,而他排行第三,为中宫嫡出。他与二皇子只差了三个月,如今两人都快要及冠,可以准备参政了。
至于剩下几个皇子,四皇子沈绍因生母早逝,在皇帝面前一向不太有存在感。而五皇子虽同样也是皇后所出,但他未出襁褓就夭折了。至于六皇子,如今尚且年幼,还未到启蒙的时候。
平日里,沈央见得最多的也是二皇子和四皇子。
见到他来,沈里与沈绍都走了过来。
沈里素来体健,冬日里也不觉得如何冷,他身上穿的外袍还是秋日的装扮,顶上的领口松开了一截,显得颇为不拘小节。
他看见沈央后,笑得极为爽朗,“三弟,我正在与老四谈及后日去狩猎场狩猎的事情,都好久没有和你切磋过箭艺了,你可不许推辞。这次的彩头是我之前从西域商人手里好不容易买到的一匹汗血宝马,可神骏了,你见了一定喜欢!”
沈央垂眸轻笑着,也没说好与不好,只是询问了一声,“皇兄说的是那个叫‘乌拓’的骏马吗?那的确不错。”
沈里脸上的笑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时沈绍也跟过来了,老老实实地躬身行礼,“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沈央温和地让沈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