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趴在地上,泪水浸透了衣襟,声音嘶哑地哀求:“欣悦,回头是岸啊!再给这些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父亲母亲也不会再拦着你跟他在一起了,你们……你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回头是岸?改过自新?”陈欣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眼泪却汹涌而出,“哈哈哈!那他们当初有给夫君活下去的机会吗?他们配活着吗?!”
苏疾风站在一旁,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这场恩怨里,似乎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层层叠叠的冤屈和恨意,缠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萧清澜再次拔剑。听竹剑嗡鸣着亮起寒光,直取宋淮眉心。宋淮脸色一变,猛地将陈欣悦推到一旁,自身化作一道黑影迎了上去。
“不要!”陈欣悦踉跄着扑向两人之间,却被气浪掀得后退几步。她看着宋淮在剑光下节节败退,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朝着萧清澜连连磕头:“仙长!求你不要伤他!他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求求你……放过他吧!”
萧清澜剑法未停,清冽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本该再入轮回,但他执念不散,以活人献祭,沾了数十条人命,既沦为鬼道,残害生灵,便留不得。”
话音落,听竹剑已如一道闪电,精准地刺穿了宋淮的胸膛。黑气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清秀的面容在银光中迅速变得透明。
“阿淮!”陈欣悦疯了一般爬过去,紧紧抱住他即将消散的虚影,泪水打湿了他渐渐模糊的衣襟,“夫君,不要离开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活在世上?”
宋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黑气都没留下。
陈欣悦僵在原地,怀中骤然一空。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含着痴迷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淬了毒般的恨意,死死盯着萧清澜。
“萧清澜——”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凄厉得如同鬼魅,带着泣血的诅咒,“我诅咒你!这辈子爱而不得,被你倾心之人噬血,活生生破开你的心脏!”
这诅咒像一道冰冷的毒蛇,缠上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萧清澜收剑而立,素白的衣摆在风中微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陈欣悦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身后那片云雾缭绕的山崖上。不过百米的距离,却像是她与宋淮之间最后的归途。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先前的凄厉,只剩一种解脱般的温柔,仿佛已看到宋淮在崖下等她。
“阿淮,我来了。”她轻声说着,转身朝着山崖奔去,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风声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的笑意——这下,再没人能阻拦他们,再没有恶言恶语,她终于可以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欣悦——!”陈夫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环水镇的村民这时才敢围上来,认出阵法中那些奄奄一息的少女是自家女儿,哭着喊着将人抬走。陈家的下人也匆匆赶到,七手八脚地扶起晕倒的陈夫人。陈老爷望着山崖的方向,老泪纵横,哑着嗓子吩咐:“去……去把小姐的尸骨找回来,和宋淮……和他埋在一起,给他们立个衣冠冢吧。”
人渐渐散去,扶桑林里只剩下萧清澜和苏疾风。血色阵法的红光已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花腐的气息。
苏疾风见萧清澜还立在原地,素白的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像是还没从方才的变故中回神。他走上前,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了些:“仙师,你别往心里去。陈欣悦那番话,不过是气极了的胡言乱语。”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未散的黑气痕迹,又道:“这场闹剧里,或许真没谁对谁错。但你不一样,你是仙师,守护苍生本就是你的责任,总不能看着鬼王残害性命。你做的,是对的。”
萧清澜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清冷似乎比往常更甚,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没说话,只是抬步往林外走,听竹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苏疾风连忙跟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些事,或许道理上分明,可落在心里,终究是沉甸甸的。
苏疾风那番话像是落在湖面的石子,在萧清澜眼底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转瞬间,他已走到叶青禾身边,指尖凝起清辉,轻轻覆在她受伤的肩头。淡金色的灵光顺着伤口游走,叶青禾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另一边,苏疾风正唾沫横飞地给苏洛星讲着扶桑林里的经过,从宋淮的冤屈到陈欣悦的决绝,说得绘声绘色。
苏洛星听得攥紧了拳头,猛地一鞭子甩在旁边的槐树枝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落叶簌簌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