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总管他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但这个低等仆从怎么能用这样轻飘飘的眼神看他?

    赵总管刚从惊讶中回神,想发作时,倪昆已经转身离开。他只好转过来把怒气撒在另一个人身上,呵斥赵小二:“你怎么结交这种没个正形的人……”

    倪昆还没走远,但他没兴趣再听别人的家务事——他看见李儒溜走了。

    就在赵总管打算给新来的倪昆一个下马威时,这个笨拙的结巴从侧门鬼鬼祟祟地离开了。这让倪昆联想到之前在李儒身上发现的违和处。

    趁没人注意,倪昆立刻决定跟着李儒。

    倪昆一离开室内,寒冷犹如实质包裹住他的身躯。雪地里残留着路人的脚印,很快就要被风雪掩盖,倪昆抓紧时间向前走。

    天已经黑了,倪昆只有一盏被他护在怀里的灯,但大雪让灯光的作用也变得极其有限。雪地里的脚印还在向前,这些脚印的间隔距离恒定——尽管天气恶劣,李儒在雪地里行走时却不慌张。

    这说明李儒不是临时起意。这人今天有备而来,是带着目的离开宴会的。

    倪昆更加好奇了。

    雪那么大,好像除了眼前的白色之外世界空无一物。倪昆发现脚下的脚印消失了。

    倪昆的心漏跳了一拍。失去线索后他在原地站定,违和感像绑在胃里的石头,拉着他往下坠。天地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倪昆应该回头,趁着自己还没有走太远。他应该寄希望于来路没有消失,他大概能摸索着返回。暴雪遮天蔽日,在自然的伟力前倪昆下意识心生退意。

    但与此同时有个念头在倪昆脑中一闪而过: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李儒从室内离开——他对什么产生了好奇?

    倪昆想起来自己和李儒用树枝在雪面下棋。倒春寒还没有开始,积雪在回暖的天气里融化。

    棋没有下完,李儒被小管事叫走了。倪昆不喜欢一个人干活,就躲在屋后堆雪人。地面上留着一个未见分晓的棋局。

    过了好一会儿李儒才回到他们的偏院,他敲窗子示意倪昆。倪昆从雪人边离开回到院子里,他看见雪面又融化了一些……棋局已经被雪化后的水拉扯得面目扭曲。

    李儒遗憾地说:“棋,棋……下不了。”

    倪昆摇摇头,从旁捡起一根树枝。他凭着自己过人的记忆力将方才的棋局复刻了一遍。

    倪昆说:“继续吧。”

    李儒很惊讶。

    “好,好厉害。”他愣愣地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竟然,记,记得一点不差……”

    倪昆皱起眉。

    那天雪化得那么快,让他以为春天近在咫尺。他可不知道还会再突然降温,雪又重新没过他的膝盖,风吹得他头一阵阵痛——倪昆直觉自己错漏了什么信息。

    但是倪昆的记性那么好,再错综复杂的情形他也记得分毫不差,最恶劣的环境也不足够影响他。

    倪昆舔了舔自己冻得发紫的嘴唇,目光沉沉。他开始回忆那一天的始末,就像当时他捡起一根树枝复刻出胜负未分的棋局……分毫不差地。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拉他的手臂。

    “你站这里发什么愣?”

    倪昆转头,被出现在身边的人吓了一跳。那人不久之前还在给于老夫人敬茶,现在就披着深色貂裘突然出现在室外。倪昆以为自己脑子冻坏了出现幻觉,就没有第一时间甩开那只手。

    于云奎皱眉:“傻子吗。”语气很不好。

    还没等倪昆反应过来,于云奎就已经放开手,很嫌弃地往旁挪了一步。这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踏雪声。戏班的人来了。

    年轻的将军面色不愉。打头的班主一见到于云奎心都悬到嗓子口了,从马蹬翻身下来请罪时还半真半假地摔了一跤。

    冰天雪地里,班主额上渗汗:“我真该死,竟让将军等在雪里。”

    或许因为自己也在雪里站了一会儿,知道天气实在恶劣,喜怒无常的将军这次没有追究过失。“不碍事,我是个粗人,行军打仗习惯了。”于云奎冷冷地说,“又不是什么病秧子,哪怕下冰雹我也能出来逛逛街。”

    倪昆皱起眉。他突然鼻子痒痒的,好像有人偷摸骂了自己一句。

    “走吧。”

    戏班子的车队出现在雪地上,倪昆发现李儒竟然也跟在里面。他对那个老实结巴招招手,后者就跑过来听他说话。

    倪昆:【天气那么冷,你怎么在外面?】

    “将军叫我来探,”李儒话说到一半,语气突然弱了下去,“探查戏班……他们太久不来。”

    倪昆隐秘地抬眼看了看于云奎的方向,后者没有看向这边。倪昆这才比划:【做做样子就行,还真出来挨冻了?戏班演的无非是什么书生小姐、情情爱爱,将军才懒得看。】

    李儒感激地看着倪昆。

    倪昆碰了碰他的肩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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