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因回忆而微微发抖。
“然后呢?” 我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尽管心中清晰地知道,他正在用“笔尖碰桌子”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掩盖监控里那场激烈冲突的真正导火索。
“她…她就又炸了” 庞焕的委屈和不安喷涌而出,带着控诉,“她…她把我拽到五楼!就在走廊那儿…她…她说‘你这种假清高、装模作样的人最让人恶心!’” 他复述着那些伤人的话,他哽咽到暂时说不出话。
我没有打断。只是在他需要时,递上新的纸巾。我很清楚知道,此刻的倾听和接纳,比任何追问都重要。庞焕的陈述,不仅印证了监控片段,更提供了监控无法捕捉的关键信息——于渊当时的极端情绪状态、攻击性语言、以及庞焕作为直接承受者的恐惧和委屈。这远比单纯看到两人在争执更有价值。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前,我终于安抚好了庞焕。
精微至此的对话,让我筋疲力尽,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四肢。
晚餐还没着落。刚收拾好凌乱的桌面,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孔带着不明的意味出现在门口——梁绵伏。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名单失踪的那个清晨,巨世泽和梁绵伏的身影,曾数次交替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那天早晨我匆匆赶去吃饭,门……似乎忘了锁。
当然,名单失踪前夜,办公室也并非无人踏足。
客观上,他无法被排除。主观上,确实不像他拿的。
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明朗的笑容寒暄,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急冷静决绝等多重情绪的复杂神情。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桌角那盆沉默的银杉上。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静静躺着一支小巧的、金属质感的录音笔。
“夏老师,”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听听这个吧。”
那支小小的录音笔,躺在他摊开的掌心,散发着未知的重量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