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烈日禅鸣,不知不觉已入了夏。

    空气被灼烧到扭曲,来往的行人都流露着蔫蔫的气息,被轮子撵到脚都不想费力气哎呀一声。

    “对不起!”拉着行李箱跑过的大学生努力越过各种障碍,留下一路欢快的咕噜咕噜声。

    快到家了,就快到家了,老妈今天做什么菜?炖排骨煎鱼排还是炸小酥肉?

    电梯一开冲到门口插入钥匙:“妈,我回来啦!”

    端着菜刚从厨房出来的老母亲哎呦一声:“吓我一跳,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林越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够桌上的饺子:“不晚不晚,这不刚好吃饭嘛。”

    林母把儿子的脏手拍开,没好气:“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快毕业了工作也不知道看看,告诉你,一毕业就滚蛋,别赖在家里。”说着又转身去厨房。

    林越一边在心里哔哔赖赖一边偷吃。

    林母打包了一个蛮大的餐盒出来,顺手递给林越:“去,给爱财送过去。”

    林越把嘴里的咽下,假模假样的哀嚎:“妈,我才刚回来啊,还没正经吃上饭呢,到底谁是你亲儿子啊。”

    “唉去吧去吧,送完了就回来吃饭了,快去昂。”林母动作利落的把儿子推出家门,又回去忙活了。

    林越不太乐意,但也乖乖拎着餐盒出发了,毕竟不远,懒得等电梯,楼梯下去三层就到了。

    林越家的这一栋楼建成有二十多年,和周围几栋同龄的楼组成建筑群,小区都算不上,共同特点是楼道窄,还是楼顶的大哥担心父母行动不便,去年主动牵头,承诺以多年经商的人脉找靠谱的团队,并且愿意多承担一户的费用,想和整栋楼的邻里邻居商量着合力建一个外置电梯。

    商量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一来楼里大多是家庭型住户,一大家子住一起,谁家没个上年纪的长辈?特别是年轻人都出去打拼,家里只有老人的,有个电梯老人不用爬又窄又旧的楼梯,放心不少。二来大哥自掏腰包付了“孤儿”的费用,那些想占便宜点也不好说什么,胆敢多说一个字就有人跳出来调笑“你要是个孤儿大哥也出了这个钱”,都有家有业的,听不得。

    林越也到了“孤儿”家门口,厚重的军绿色铁门,一大半面积已经锈迹斑斑,门口空荡荡什么摆设都没有,贴个“有电危险”的标志能糊弄住绝大多数人,只有门上还算鲜艳春联和大福能证明这扇门后面是有人居住的。

    抬手敲门,随后是铁皮滑动的声音,大福缺了一部分后,露出一双眼来。看到林越,那双眼微微弯曲露出笑意,铁门推开,是一个微笑的少年。

    “林哥,回来了?”

    大约是不常出门的缘故,少年肤色略显苍白,头发也长到了肩,他侧身半步,邀请道:“进来坐会儿呗,我给你倒杯水,大夏天别热坏了。”

    林越摸摸肚子,嗯,刚吃了点,还不是很饿,于是跟着少年进屋:“我妈让我给你送吃的来,还有饺子呢,趁热吃。”努力目不斜视昂首的路过客厅走向餐桌,不大的桌子上散落着不少高考材料,平板上的名师讲解暂停了,桌子靠墙的一边摞者高高的试卷和教辅。

    林越勉强在桌面上找到一个空位,放下餐盒接过少年递来的水杯:“自学感觉咋样,你今年打算考不?有报名吗?”

    少年把桌面杂乱的学习材料简单收了收,空出一大片,拿出几个碟子把餐盒里的菜倒出来分装:“谢谢阿姨照顾,谢谢哥关心,我感觉学的还可以,报了名今年打算试一试,还想问问哥的经验。”

    林越帮他一起分装:“嗨,能有什么经验,就是老生常谈的那几样,身份证准考证笔啥的别忘带,答题卡要记得涂,学习上呢,你比我厉害,我那点分就不献丑了。”

    分装完了菜,林越抢过餐盒阻止了少年拿去洗的动作:“唉,正好我也要回去吃饭了,顺手带回去洗了,不耽误你,你趁热赶紧吃,别在这个关头病了。”

    说着,不给少年拒绝的机会,快步跑过客厅开了门就走,留下一句“趁热吃啊”伴着关门声。

    商爱财忍不住笑出声,对着客厅道:“妈,林哥还是这么怕你啊。”

    客厅里没有人回他,只有供桌上年轻女子的黑白遗像微笑着,像是认同他的话。

    林母的大餐盒装的非常实在,满满当当的两荤一素一碗汤一碟饺子,充分考虑到了快成年的少年饭量。商爱财又分出一些饭菜,换掉供桌上的剩菜剩饭,点香。

    供桌上除了香炉饭菜,还有一个不小的布娃娃,是比较老的样式,但保存的很好,似乎是主人的心爱之物;一块污损残破的圆玉,没有雕饰也没有清洗;一节一看就很干巴脆的树枝,不太直溜。

    商爱财久久地看着这三样东西,最后长长地叹气:“妈,您的白日梦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啊,我要是没考上大学,您留下的那点子儿也不够两年了,只能出去打工了,要是我考上了大学,这些该怎么办啊,不方便动,也不好请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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