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空下如同恶鬼在呢喃。
顾瑛要怎么说,再求饶一次么?告诉他事情原委?
可白天刘康戏演得真真切切,一个朝廷命官,一个通缉嫌犯,沈镜悬会信谁?
“你、要、去、哪?”
沈镜悬再度开口,明显咬着舌根说话,一字一顿间充斥狠厉之意。
“侯爷恕罪,顾瑛发现了重要线索,急于求证,这才贸然行动。”顾瑛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先开口求饶,视沈镜悬态度再做打算。
“今早追人时为何不去?是你回来后发现什么了?”沈镜悬思路依旧清晰,问得问题直戳要害。
顾瑛渗出一脑门汗,不敢说实话,万一侯爷真怀疑她,难保不会连累她娘和温家姐妹。
“侯爷,小人且问你,你是信刘县令的说辞,认定焦尸是顾知语,还是信……我是顾知语?”顾瑛回忆起白日刘康恶心嘴脸,尾音不自觉带上颤音,
“怎么?你藏着掖着不相信我,还想让本侯信你不成?”沈镜悬怒极反笑,挖苦着反问。
信你个鬼!
两人这番对话堪称无效沟通的典型案例,大家心知肚明地藏着算盘,有问没有答,怀疑全在问题里。
“侯爷,顾瑛可借天地起誓,对您绝无二心,焦尸线索我并无十足把握,您不如放我去查,等明日尘埃落定,定给您个交代。”
此话一出,对面久久没有回应,顾瑛等得发毛,提前考虑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命。
她小心瞥向不远处墙角,角落里不起眼的狗洞后,是密道入口之一。
今早没暴露密道实在是太明智了!
密道入口的位置都是高溪精挑细选的,是想用来抄近路围堵犯人,所以大多设在干道附近。
但前不久他突然提议在顾瑛家附近也设置一个以防万一。
当时顾知语还觉得他有病:哪个贼会没事往她这跑,离城门远,人烟又少,这不是找死么。
没曾想还真用上了。
“忠诚、警觉、凶狠……”沈镜悬终于开口,话里气息第一次表现出一丝失态,“我看你是半点不沾边。”
话音未落,顾瑛敏锐捕捉到空气中波动,身体比脑筋反应更快,脑子没转过弯,人已经一个滑铲栽进一旁木箱堆里。
一把飞刃“嗡”地划破空气径直扎在顾瑛方才位置,刀身淹没进土里足足半截,刀把还在微微抖颤,可见掷刀之人用力之大。
她当机立断开跑。
一脚踹飞面前木箱,顾瑛身子跟随箱子翻滚而出。
借着掩体抢夺一息时间,飞刀果然慢了一步,但紧随其后第二把力度猛然加大。
木箱被瞬间戳穿,顾瑛躲闪不及,只觉小腿骤然一凉,刀刃擦着腿肚划过,鲜血瞬间涌出。
她痛哼一声,却借着这股冲力,身体拔地而出,矫健身姿如上弦弩箭,不管不顾扑向狗洞,一头钻了进去。
身后目光连仅存的克制也荡然无存,磅礴杀意犹如有形的荆棘迅速蔓延开来。
“追!”
沈镜悬冰冷的声音隔绝在洞外渐行渐远。
顾瑛拖着伤腿在黑暗里拼命爬行,血液和汗水混合着在伤口上撒盐,疼痛刺激着她不敢停下,生怕后方人追上来。
累,比跑十里路还累,顾瑛全靠求生本能驱使,中途还不忘毁了密道来路。
不知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微弱月光,她艰难攀上井壁,一点点爬上去,探出头环顾一圈。
还好无事发生。
脑袋跟蓄水罐一样存满了湿气和汗水,顾瑛靠在树木阴影下气喘,热浪从她四肢蒸发带走有限的热气,对现在快热炸的身体来说杯水车薪。
越是危险时候,她总莫名凭着一腔热血说干就干,以前是,昨天是,现在还是。
这脾气要不要改改啊!说不定刚才再软磨磨,硬泡泡,侯爷就原谅了呢?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俊朗面容,但表情臭得像吃了屎。
还是算了……天晓得侯爷在想什么,去临县找温七她们重要。
顾瑛这才想起自己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忍痛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彻底抽空。
短跑并非顾瑛擅长领域,即时心力的消耗比她预想得还大。
她耳鸣眼花,全身麻木,瘫在地上再起不能。
眯着眼缓了半刻,脑子完全无法思考,连细长影子“飘落”在自己面前都以为是哪里刮下来的树枝。
仔细看看,她才发觉那是一根箭,熟悉的红绫尾端系着一张长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若不想死,原地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