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轮如银盘一般的月亮遥遥挂在天际,三两只飞鸟从黑暗中飞出,划过透亮的圆轮,须臾又遁入黑暗。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羌管,苍凉而悲怆,一曲接着一曲,却道不尽遗民泪尽的悲哀。

    温若林连日奔波在路上,眼下的乌青早就黑的不成样子,他想去摘下腰间悬着一个饱经风霜的酒袋子,可内心挣扎了两下,还是深深叹了一口气,用力收回有些发痒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荒凉一片的原野显现出一座辉煌的城池,温若林有些诧异,这繁华的城熟悉至极,像极了大陈的国都。

    “不对啊,我明明是朝着东南方向走,可是大陈的国都不应该在我相反的方向吗,怎么会到大陈的国都呢?”温若林骚了骚被晚风吹得发痒的额角,双手拢在眼前,想透过微薄的雾气看清远处的灯火。

    远处的人们应该是在庆祝某个节日或者庆典,繁灯似火下还隐约能听见锣鼓喧天和百姓的欢笑声。温若林有些感慨,他自行走江湖以后就以为世间只剩下苦难,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见了这种大场面。

    “公子诶,公子,你怎么不进去看看嘞?”一个刚从山中出来的樵夫看见温若林站在国都城外,只是两眼盯着,时不时还露出一些琢磨不透的表情,樵夫不禁有些同情,这么漂亮的小公子怎么就是个傻的呢。

    樵夫一连叫了好几声,温若林回过神来。他翻身下马,拍了拍沾染在身上的尘土,“哦”的一声,随后看似随意的抚了抚有些卷起的衣角,“内个,我问你一下,这不年不节的,国都是有什么大事吗?”

    樵夫以为这个俊郎公子是被国都的繁华给镇住了,脸上也与有荣焉的骄傲起来,“诶,小公子,看你应该不是国都中人吧,不用这么惊讶,如今风调雨顺的,这又是我大陈的国都,就算不年不节,也该是如此繁华的存在。”

    温若林煞有其事地点头,又觉得有些敷衍樵夫,随即开口说道,“那确实,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是这么热闹的场面也头一次见。”见国都这么热闹。

    樵夫并没有注意到温若林眼神里对于国都热闹的玩味,而是继续说道,“不过像今日这么热闹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在九年前。”

    “九年前?”

    “对啊,九年前。”樵夫抬手指向国都城墙上面的一个突兀的痕迹,语气冷冽,“你看就那个痕迹,就是九年前北地人出尔反尔,像疯狗一样突然出兵我大陈的那次啊。”

    “我不是很懂,为什么说国都上次热闹是在那一次?”温若林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些什么,却总是说不出口。

    樵夫狐疑望向温若林,眼神里顿时警惕起来,“小公子,你是我大陈的子民吗,为什么连这么重国耻都不知道?”

    “是,是吗?”温若林有些尴尬,“哦,我近些年都在山里面,山中消息闭塞,这也是常有的事。”

    樵夫警惕默默退后,“不对,你不是大陈人!”

    “我……”

    话音未落,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喧闹的夜晚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火球打破宁静,灯火通明变成了火光通天,原本那行人清晰的五官,逐渐随风消逝,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顿时炸起,化成刺耳的哭喊一下又一下击打着温若林的神经。

    “继续给我杀!将大陈人全部杀掉!”蹩脚的喊杀声夹杂着调戏在国都中此起彼伏。

    那道被修补好的缝痕此刻恢复了它原本残缺的模样,坑坑洼洼,有些裂缝过大,似是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大陈国都的城墙劈成两半。城墙外挤满了北地装束的将士,他们杀红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对于名利渴望的恶臭。弯刀划过,或老人或小孩,什么都恢复平静,只是脸上狰狞的表情昭示了死前一刻的惊恐。

    “这位兄弟……”温若林想回头叫那个樵夫找个地方躲起来,岂料樵夫所站的地方只有几片自然脱落的叶子。

    人呢……

    温若林也管不了那个不知从何处来、又不知去哪儿的樵夫,双眉皱起,飞身上马,一扯缰绳,胯下骏马直直飞出冲向城门。

    可谁知,连着胯下骏马连着佩剑一齐消失在深夜。

    “救命啊!谁能来救救我!”

    “娘!”

    “你们别过来!我是县主!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震天的尖叫吵得温若林头晕目眩,可再一抬眸,温若林就见满目疮痍,他站在国都里面,脚下是大陈百姓被大卸八块的尸身。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脑海当中模糊却又莫名深刻彻骨的记忆渐渐重叠。

    “都怪你温若林!不是你,我们就不会死了!”

    “温若林!能不能去死啊!”

    “温若林,你把我爹,我娘,我哥我妹妹还给我!”

    尸体凌乱摊撒在地上,那些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头颅此时却张开大嘴,朝温若林骂到。温若林第一次从尸体脸上看到这么声嘶力竭、龇牙咧目的表情,仿佛要把温若林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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