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菊
衣角疯狂往下淌。

    美杏刚想挣扎着站起来,田忠裕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粗糙的大手带着雨后的湿冷,猛地扣住美幸纤细的脖颈,深深陷进皮肉里。

    而在另一边,对手越来越难缠;残 肢与尸体在她周围倒下,泥水飞溅,刃呼吸急促,眼神却闪烁着寒芒,只见一位杀手捂着喉咙,嗬嗬作响地栽倒在她的脚边,鲜血泼洒而出,瞬间被大雨冲刷,在积水中晕开一团团淡红,瞬即又被新的雨水稀释。

    刃甩去刀身上的血珠,正想解决剩下的人,目光却猛的盯在不远处——田忠裕那肥胖的身影正死死地扼住美幸的脖颈,美杏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双腿无力的踢着对方。

    刹那间,刃浑身凝固,甚至颤抖起来。

    可是一瞬间的迟疑,却让她惨遭毒手,一把短刀直刺到刃毫无防备的腹部,只剩下利器切入皮肉的闷响,血慢慢渗出来。

    但刃没有丝毫迟疑,迅速将长刀脱手而出,切开重重雨幕,精准无比的钉入了田忠裕的胸膛。

    田忠裕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扼住美杏的手骤然松开;美杏跌落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刃迅速抽出腰侧短刀,再次扬起,对剩下的人再次进行攻击,从左至右,平平斩出,几名杀手刚举起刀格挡,却发现自己的刀连同半截手臂齐齐断裂,下一刻视野天旋地转,只看到一句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刀锋切断,被雨声淹没。

    刃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腰侧不断渗出的鲜血将她半边身子彻底染红,她却只是麻木地清除着视野一切站立的目标,手臂渐渐酸麻,刀锋也被砍卷。

    直到这场雨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流水声。

    刃拄着卷刃的长刀,站在原地喘息,每一次呼吸带着血沫呛出,腰侧的短刀仍然触目惊心地钉在那里,周围的衣物已经被彻底染成暗红。

    美杏刚刚也死里逃生,她浑身瘫软,但还是一点一点的爬向刃;刃缓缓起身,踉跄的走到美杏身边,两人最终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周围一片白茫茫的雨雾,豆大的雨被风裹挟着,密集地像无数根鞭子狠狠抽打着地面;在不远处的血洼里,田忠裕慢慢地睁开眼。

    他太过肥胖,厚厚的身体像是天然的甲胄,竟然阻隔了致命伤;他吃力的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皮肉的刀柄,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竟然猛地一咬牙,将刀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

    鲜血随着刀身脱离喷涌而出,但他恍若未觉,任由血水染红自己华贵的衣袍,田忠裕双手握刀,因剧痛和暴怒而扭曲的脸庞猛地看向刃。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地让刃来不及冲上前,眼看那冰冷的刀锋就要落在刃的身上——

    可那小小的身影,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勇气,竟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利刃切入身体的钝响,是如此清晰,又是那样绝望。

    田忠裕狰狞的表情如同魔鬼:“都去死吧!去死吧!”可是下一刻,就被一股强大的冲力狠狠摔在雨里,刃手拿短刀,一刀接着一刀往他肥壮的脖子中刺来,直到头颅与脖颈只剩一层皮肉连着,宛如被杀死的牲口,一动不动。

    刃抽出刀,因愤怒和悲痛剧烈的颤抖着,甚至站都站不稳,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可是她还能看到美杏倒下时身旁渗出的血水。

    刃再也难掩痛苦,近乎嘶哑地喊着美杏的名字,艰难的爬在她的身边,颤抖着抱住她,一只手无措地按着背后的伤口。

    美杏小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然后温热的血液汹涌地从伤口溢出,在大雨的冲刷下疯狂蔓延,像开出了一朵淡红色的花。

    雨水顺着刃的脸颊往下淌,却早已分不清这到底是来自眼眶,还是来自天上云雨,她拼命地把美杏搂得更紧一些,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流逝的温度。

    美杏抬起头,望向刃,用最后一丝力气抬了抬手,抹去刃脸上的水;她的声音细细弱弱地,却好像只是开了一个玩笑:“姐姐,你的眼睛好像下雨……”

    随后瘦小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无力的向后倒去;鲜血从她身下源源不断地渗出,与雨水交织,化作一片不断扩大的、触目惊心的淡红色血洼,无声的蔓延,如雨水一样冰冷刺骨。

    风雨最终吞没了所有嘶哑的哭喊。

    京都的雨期总是如此缠绵不绝;雨丝洗刷着血迹,稀释掉浓重的腥气,将过去所有往事冲刷,抹去痕迹,只留下一片被践踏的残局,成为此后一生再也无法晾干的潮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