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朝解闻溪招了招手,后者盈盈向前者走去。
解闻溪走到克莱尔坐的矮榻边,俯下身,双膝跪伏在柔软的地毯上,用脑袋挤开克莱尔腿上放着的书,双手环住雄父腰,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克莱尔的肚子上,轻轻蹭了蹭。
解闻溪软着嗓音喊了一声“雄父”。
克莱尔心都快被这声“雄父”喊化了,看着解闻溪的目光更加疼惜,双手抚摸着自家雄崽的头发与脸颊,状似无奈地说:“这么大了还爱跟雄父撒娇。”动作确实完全相反地把解闻溪往怀中拢了拢,“跟兄弟们聊得怎么样?”
解闻溪从克莱尔怀中抬起头,话语中尽是骄纵的意味:“雄父我还小呢。”然后话锋一转,“哥哥只知道打打杀杀,我才不要他在身边。让弟弟们做我的侍虫吧,不过他们都笨笨的,我让他们只在出席宴会的时候跟着我。”
“任性。”克莱尔食指在解闻溪额头上点了点,无奈叹了口气。
“雄父。”解闻溪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
“怕了你了。”克莱尔非常吃自家虫崽这一套,只要解闻溪撒个娇就什么事都听他的了。
解闻溪:也不枉费我这般矫揉造作。
解闻溪上一辈子是实验室培育出来的人工受精卵,自能走路开始就接受严格的训练,在白塔被培育成强大的向导。他没有过家庭,也曾想象过拥有亲生父母的样子,但始终无法体会到对“家”的感情。
直到投胎成为格兰西亚·卡西安,一只与他生前容貌并无二致的雄虫,他才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有家庭的哨兵向导会时常在执行任务时想家。
他总借着向父兄撒娇达到自己的目的,不仅仅是因为解闻溪知道他们吃这一套,也是因为他自己亦乐在其中。感受父兄的爱怜,心脏会像是被包裹在棉絮中一般温暖柔软。
在克莱尔身边赖了一会儿,解闻溪才起身告别还有些不舍的雄父,非常冷酷无情地拒绝了雄父一起逛街的邀请,打算回房再看会儿书。
回到自己的房间,解闻溪翻起了一本古老的雄虫精神力指导书。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萌发着精神力,信息素也逐渐萦绕在周身。
他随意翻动书页,一目十行地获取着信息。突然,他翻书的手顿住,微微抬起,五指张开再并拢。他感觉手上缠绕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咦。”解闻溪有些惊奇地注视着双手。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那触感却不似作假。
解闻溪若有所思。他闭上眼,感受着手上的不明物体。
黑暗中,他安静地等待着、感应着,他学着如之前身为向导时那样,召唤自己的精神力。
随即,解闻溪眼前出现了一缕银白色的丝线,接着又是一缕,不断萦绕在他身边。他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银白的丝线,随即解闻溪紧紧地抓住那缕缕丝线。他将握紧的银白丝线拿到眼前细细端详,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没猜错,虫族的精神力和向导的精神力十分相似,似乎是同源的东西,感应起来也是一样的方法,要不然他很难这么快抓住其中的关窍。
只是……
解闻溪有些迟疑地睁开眼。他动了动手指,缠绕在手指间的细微触感让他更加确信——那是他精神海里的一缕缕银白细丝,也叫做精神丝。
令他真正感到惊讶的是,雄虫居然可以将精神丝外化到现实空间。要知道,向导动用精神力是对他人进行精神梳理或是精神干扰,精神丝只存在于精神层面,并不能作用于外在的物质空间。
“精神力还真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啊。”解闻溪不适应地挥了挥手,仿佛是要把烦虫的丝线甩掉,低声自语着。
之后他不再管手上的精神丝,将书往后翻了几页,果然找到了有关精神丝的介绍。
“随着精神力的变强,精神丝能够聚集成为精神触手。古老的王朝战争时代雄虫阁下利用精神触手与雌虫并肩作战……造成巨大伤亡,雄虫数量锐减……雄虫不再利用精神触手……”
解闻溪:……几百页废话只有几句有用的信息,到最后也没说精神触手怎么用。
他隐约能感觉到写这本书的作者在模糊”精神触手”这一概念,可能是他察觉到雄虫精神力的可怕之处,抑或是他在保护雄虫不再受战争影响,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不知道雄虫如何使用精神力。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解闻溪垂下眼,“他”代表了古往今来的所有雌虫,“他”并不希望雄虫掌握精神触手,“他”在忌惮”。
解闻溪合上书,后背靠到椅子上,微微伸了个懒腰。总归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解闻溪揉了揉眼睛,这种制度从三万年前的王朝统一后就沿用至今,不管它多么畸形扭曲,但它一直存在。不是没有过平权运动,但结局都是悄无声息地失败。
“存在即合理么?”解闻溪轻轻笑了笑,“反正我也不吃亏。”
反正我已经是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