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吴科长,下次一定注意!”小蔡吐了吐舌头,连连保证,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陈星星。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谢谢你啊,新来的会计?你眼神可真好!”
陈星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感谢弄得有点局促,下意识地推了下眼镜:“不客气,应该的。”他注意到小蔡护士服胸牌上的名字:蔡晓薇。
“我叫蔡晓薇,住院处收费的!以后交报表有啥问题直接找我!”小蔡性格显然很开朗,刚才的紧张已经烟消云散,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嗯,好。”陈星星点点头。蔡晓薇又对吴科长和李小芸做了个“我回去啦”的手势,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去,楼道里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场小小的“单据危机”化解了。吴科长临走前看了陈星星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嗯,小陈,做得对。干财务,就得有这份眼力劲儿和责任心。”陈星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后背挺直了些。他坐回座位,拿起那张皱巴巴的2000元收据存根,仔细地展平,按顺序贴好。纸张上似乎还残留着小蔡跑上来时带起的一丝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糖果味?
医院财务工作的节奏,像医院本身一样,有着奇特的韵律。月初月末是打仗,各种报表、结账、对账,忙得人仰马翻,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不断,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点。月中则相对清闲一些,处理日常报销、凭证装订、档案整理。陈星星渐渐熟悉了医院的账务特点:大量的现金流水(挂号费、门诊费、住院押金)、复杂的药品和卫生材料进销存管理、严格的专项资金核算(医保、农合)、还有各种政府拨款和零星收入。数字背后,对应的是挂号窗口前的长队、输液室里吊瓶滴答的节奏、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叫铃。
他负责的报销审核,是接触医院“人间世相”的另一扇窗口。每天都有不同科室的医生、护士、行政人员拿着各种票据来报销:出差的火车票、住宿发票、参加会议的会务费、购买办公用品的单据、零星维修费……他需要仔细审核票据的真伪、抬头是否正确、报销标准是否符合规定、签字流程是否完整。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神情疲惫的中年男医生拿着一叠单据过来。“陈会计,麻烦报一下,上个月去省里开会的差旅费。”医生把单据放在陈星星桌上。
陈星星接过单据,一张张仔细查看。火车票、住宿发票、会务费发票……都很齐全。当他看到住宿发票的金额时,停住了。标准是每天300元,发票金额是350元/天,住了三天,超标150元。
“王医生,”陈星星指着发票,“这个住宿费超标了。按规定只能按300元/天报销。”
王医生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烦躁和不耐:“哎哟,就超了50块一天嘛!那地方酒店都贵,开会安排的,我有什么办法?这点钱,通融一下不行吗?我们做手术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这点补贴还不够辛苦钱呢!”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对琐碎规定的轻视。
陈星星能理解医生的辛苦,但他记得吴科长的叮嘱:规矩就是规矩。他平静地解释:“王医生,规定是这样的,超标部分确实没法报销。要不您看看有没有别的酒店符合标准的发票?或者让会议主办方出个说明?”
“说明?我哪有那个闲工夫!”王医生更不耐烦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们财务科就知道卡这点小钱!病人欠费几十万你们怎么不去追?就知道为难自己人!”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叠除了住宿发票以外的单据,“行行行,不报就不报!剩下的总能报吧?”
“剩下的符合规定的都可以报。”陈星星依旧平静,拿出报销单,开始填写其他合规项目的金额。
王医生气呼呼地签了字,拿着报销单和部分现金走了,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陈星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他理解对方的情绪,但财务的“借贷平衡”原则,有时就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隔开了人情与规则。他拿起笔,在报销单备注栏里工整地写下:“住宿费超标150元未报。”
并非所有报销都这么充满火药味。药房的小霍来报销一批零星采购的办公用品时,气氛就轻松得多。小霍是个微胖的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弯弯的,总带着笑,走路风风火火,像个移动的开心果。她放下单据,没等陈星星细看,就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放在桌上。
“陈会计,辛苦辛苦!帮帮忙快点审哈,等着钱买奶茶呢!”小霍笑嘻嘻地说,声音清脆。
陈星星被她逗乐了,拿起糖看了看:“霍思颖?药房的?”
“对呀对呀!叫我小霍就行!”小霍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们药房最近新到了一批进口巧克力,可好吃了!回头给你带两块尝尝?”
“不用不用,”陈星星连忙摆手,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