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一滴十指血,差不多就大功告成。”昙怀说罢,将手又一次伸进袖子里,从中掏出半块玉佩。
贺明舟这才想起自己出门带的那半块白玉。
两块切割工整圆润的玉佩并排放着,相触的瞬间,便毫无间隙的紧紧贴合。
一黑一白,首缠尾绕,活像一副完整的太极图。
昙怀见状道:“最后,把写过字滴过血的草纸折好,用这块玉佩镇住,尘侣即可一夜好眠。”
贺明舟不太相信,盯住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道:“这样,就可以了?”
昙怀:“这样就可以了。”
远空白云稀疏,清风袭过,全不见踪影。
临走时,贺明舟还是拿上了昙怀给的法器。
虽说心头仍存怀疑,却也比他无头苍蝇般寻法子强,况且贺明舟打心底觉得昙怀可信,三思过后,下定决心带走这一摞子东西。
结果贺明舟刚走没几步,就又折返回来了。
昙怀一脸疑惑。
贺明舟问:“昙怀师父,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就找上我了呢?”
昙怀意味深长看了他半晌,给出个不清不楚的回答:“这个啊,等尘侣你下次登门拜访我便都告诉你。”
贺明舟没懂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猜想是他来还灯的日子,也就不再多问。道别后,离开了庙宇。
等贺明舟回到云景,太阳都快落山了。
火烧云在天穹中暗涌翻滚,闷热的风似乎因其而滚烫更甚,让晚饭后在广场散步的人们都汗湿后背。
贺明舟冲完澡出来,觉得一身清爽,简单煮了包面当晚餐。
客厅里回荡着谍战剧的枪响,屋里仅亮着天花板自带的氛围灯,一派温馨。
贺明舟就蜷着腿窝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剧。
这个动作对于他一个一米八的高个子稍微有点憋屈。好在贺明舟身材劲瘦,腰背都薄,缩成一团才不那么难受。
汤见碗底,贺明舟麻利的站起身,跑去厨房收拾碗筷。
他一个人住,也没有对象,厨房不大,灶台上也没那么多陈设,收拾起来很容易。
贺明舟三两下洗完碗和调羹,跑回客厅继续看谍战剧。
一集电视剧播放至片尾,贺明舟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八点十分。
他一般十点准时上床睡觉,现在离休眠时期还早。往常他可能会在电视上或者手机里开一把游戏,但今天不行。
贺明舟有更重要而艰巨的任务。
八点二十分时,今天白天从庙里拿回来的一堆东西规规矩矩罗列在茶几上。
贺明舟秉持着“试一试万一真的可以呢”的想法,点燃了掌烛灯。
掌烛灯的火光并不强烈,是柔和而诡谲的暖色,在客厅氛围灯的照射下,那苗火焰飘忽不定。
想到昙怀千叮万嘱说掌灯写字时千万要切掉室内所有光源。贺明舟连着氛围灯一起关了。
现在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一苗不尚明亮的烛火。
草纸平铺在桌上,粗糙的表面还能看见些细草根。这种祭祀用的纸卷贺明舟只有清明扫墓见过,不免多看了两眼。
贺明舟抬起右手,就着掌烛灯的光,在纸面写下一列字。
『你我千年缘未散,旧情再落今朝,我愿天地作证,唤你重回人世。』
贺明舟的字气韵生动,漂亮洒脱。其实是年少时在家母的戒尺下练成的。
一笔落定,尘起尘散,还差鲜血半分。
贺明舟割了左手食指。
所谓十指连心,指腹很快传来密密麻麻的痛,若如蝼蚁撕咬,余味甚长。
这滴赤红恰巧点在人世一词末尾,小范围晕染开。
待自然止血后,贺明舟用纸巾擦净指间残留的血迹,实行了招魂的最后一步。
他将半张草纸从中间对折三次,叠成一个不大的方块,然后拿出那块完整的太极玉佩,结结实实镇在上面。
收工好梦。
贺明舟拍拍手,把一桌子零零散散的东西收起来,起身打开灯。
手机弹出一条垃圾广告,屏幕骤亮。
时间刚刚卡在九点整。
贺明舟收拾好东西,也没心情开游戏玩了,一天奔波的疲劳和惊吓早化成睡意压在他的脑神经上。
贺明舟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卧室。
松软的床,空调的凉爽以及无梦的夜。贺明舟想想都要倒地不起了。
他三下五除二爬上床,倒头就睡。
氛围灯照常亮着,映出贺明舟的半张睡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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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过半,窗外响起雨声。
与之同时,客厅的黑暗中飘来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