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
    “这次把各位家长喊来呢,主要是提醒一下,马上就要迎来学生们,也就得是在座的各位孩子的第一个人生分岔路口了。”

    老黄转过身。黑板上赫然呈现着"白日誓师“四个大字,甚至为了凸显重要性,一向对花里胡哨嗤之以鼻的他竟然用不同颜色的粉笔进行了描边。

    “你们班主任的审美挺耐心寻味的。”

    在老黄踩着那双掉了一层皮不知被多少雨水浸泡过多少次的皮质人字拖时,他唾沫随着他激动的发言飘向天空。

    开家长会的惯例:学生收拾好书包站在外边,家长坐在学生的位置上。

    书包有点重,我搁在脚边,半侧肩膀靠在窗边,有有一搭没一搭的望里瞧。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晴天难见,文宇拿着一本文艺小说靠在桅杆上看,表情看上去很享受,边上几个女同学挽着手刚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看见那熟悉的封面皮。

    凑近文宇说:“没想到你也看这本啊,文宇同学,看完借我看看呗。”

    文宇推了下眼镜,他站得地方晒背,换了个角度,翻动纸张:“不借。”

    女同学不高兴了:“别这么小气啊,都一个班的,多少讲点同学情谊吧。”

    无聊听着文宇和女同学拉扯了三分钟,我都有点好奇了,什么劳什子看得这么爱不释手,又不是黄金还能涨价,里面几行酸了吧唧的文绉绉的字眼,就能把人迷得爱不释手?

    文宇喜静,躲避了女同学的穷追不舍的借问,喝了口水,正准备奔赴下一瞬间的阅读心流呢,突然视线里就蹦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有这么好看吗?”

    我慢慢扫过书页的几行文字。

    嘭——

    文宇手腕如同被日光晒松了,劲一下就收了回去,保温杯重重砸在地面,外表面的漆掉了,大概夜晚人眼观月的大小。

    他的脸涨红。

    “你走开!”

    他突然非常大声说话。

    我吓了一跳,把头缩回去。

    奇怪,他今天是吃了炸药包了吗,我不就看一眼,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不就一本破书,我买就是了!

    我给我自己买!

    文宇以一种遁逃的速度拎着书包就跑,连他心爱的书都没收拾进他书包里,保温杯中途被他掉在地上好几次。

    霎时间,整层楼都萦绕着尖锐的呲嚓声。

    但高三的学生对此见怪不怪,在高考这座坚不可摧的牢笼中,外界的一切新鲜刺激都会让人兴奋、肾上腺素得到充分激发,长久的情感麻木反而让人羡慕刚才文宇的情绪爆发。

    当然也有迷信者看着这大惊小怪的行为皱眉,以一种玄的视角评价:“都快要高考的人了,做事还这么不稳中,现在的路走不稳,以后的路也不会顺利。”

    我冲过去,当着那个人的面,翻了个白眼。

    令蒋沉出来后撞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怕我被那人追打,连忙拉着我朝楼下奔去。

    走廊挤满了来回的学生和家长,像两条交叉的河流,我和我的爱人手牵着手穿过,如过无人之境。

    车上,我还有些喘,令蒋沉都已经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我握紧安全带,看着不断飙升的油门,咽了咽口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们这就走了?”

    按照惯例,家长会开完后,老黄会把学生叫进来再说道说道,同时让家长去学生宿舍等着。

    尽管我以前都没有家长来。

    “我都快听睡着了,”令蒋沉降下半个车窗,“你在教室外面干嘛呢,我看你转来转去的,小陀螺一样可爱。”

    “你不好好听讲!”

    “别打岔。”他说。

    我松了松手,懒懒躺在他特意提前准备好的专属靠垫上,用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委屈语气说:“文宇在看一本酸里酸气的文艺书,我想瞧瞧,他都不给。”

    令蒋沉笑了下,单手抡了圈方向盘,顺便摸了下我的头。

    “什么书,你发给我,我给你买。”

    我凭借记忆打开备忘录,编辑好给他看,“喏,就是这个,你能帮我买一本吗?”

    前方是红灯,令蒋沉抽空用余光瞥了一眼,眼神顿时变得飘忽不定,他一时措辞有点艰难。

    见他犹豫的样子,我勾着头去问:“怎么了?是这个书很难买吗?”

    “不是。”

    “那是不是很贵啊,很贵就不买了吧,我们没有钱的。”我皱了下眉头,同时反思了下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欲望是否合时宜。

    也是,我们现在搬出来住了,房租水电日常饮食分开看不算什么,但积少成多,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都要上学,我还有多余的欲望确实有点过分。

    有吃的有住的,还有学上,我很知足了。

    令蒋沉第三百八十次无奈地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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