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澄澈的眼神彷佛静水在流淌,我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我自己的眼神,带着不可思议的怜惜。
令蒋沉磕磕盼盼了好几次,膝盖都青了,他从爬过来到站起来的过程持续了十分钟,明明疼得眼眶都红了,嘴里都没呜咽一声。
那么爱哭的小孩,怎么在我面前就喜欢咧着嘴笑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还是张开肉乎乎的手臂,待他自己倒不下了然后昂起头,咯吱咯吱抱着我笑。
一边笑一边对着我打石膏的地方吹气:“哥,呼呼就不疼了哦。”
我摸摸他的头,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令蒋沉对我的爱意。
懵懂稚嫩的关心,不参杂一丝浑浊,比初生的绿芽还要鲜艳。
我对令蒋沉的态度逐渐好了点,晚上的时候,我把令蒋沉喊到房间来,我把药膏往他淤青的膝盖上涂。
夏天热得很,小孩子都喜欢穿着短裤到处跑,令蒋沉也不例外,但他晚上穿了条长裤子,我问他怎么也不嫌热。
他在床边上坐着,脚还够不到地板,我控制住他晃晃悠悠的腿,往自己大腿上一架,卷起他的裤子刚要抹药就看到他右膝盖上自己画的GGB的图案。
我拿湿纸巾要擦,被他拦住。
“又调皮了。”
令蒋沉嘻嘻一笑,凑到我耳边亲亲我说:“别让妈妈发现,这是我拯救哥哥的勋章。”
我转头笑了下,好像透过柜子闻到了橘子腐烂的香气。
大腿上早已成形的梅花烙伤突然之间发烫,烧得我血液重新奔腾流淌。
我小学因为成绩过于优秀,跳了级,能够早两年上初中,我全额奖学金去了市里最好的中学,普桑一中,完美度过初中三年,又紧接着继续被校长高额奖学金邀请进了普桑高中。
普桑一中实行住宿制,高中更是管的严,我开始很少回去了,每个月基本回去一天,我每次周考月考期末考都保持年纪第一的成绩,成功成了校长老师眼中的香饽饽,我被期望着考上国内最好的清北。
别的同学犯事了是被老师请过去喝茶,我是被校长请到校长办公室喝茶,让我考试时收点别太用力。
原因无他,我次次考试能甩第二名大几十分,直接把榜单上的万年老二虐到差点休学。
我喝完了校长亲手泡的一壶茶,笑笑没说话。
梧桐树绿了又黄,最后覆上了皑皑白雪,我拖着行李箱,在同学一声声“拜拜”“新年快乐”中回了令家。
太久没回去,街两旁的店面都换了两个样子,只是走的还是原来的路。
今年雪下得厚,一脚踩下去,能把鞋面淹没,软绵的雪像棉花一样,我低头盯着,边玩边走,尽可能延长路上的时间。
盐粒大小的雪团在一起,被我踩着发出咯吱咯吱声,耳边风声呼呼凛冽,世界的声音落在我耳里彷佛都隔了一层鼓面,直到前方响起一道清晰低沉的声音。
“哥。”
我没抬头,对方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快步走到我面前,又喊了一声。
“哥。”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还没等到我看清来人,就被抱了满怀。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淞香气,他天生皮肤白,相比之下,我和他站在一起,总是衬得我黑一点。
“好久不见,令蒋沉。”
我松开行李箱,双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他的背宽了很多,透过大衣,我能摸到他底下硬实的背肌,我心里想,这小子背着我练肌肉呢。
抱了好一会儿,我抵着他的肩膀站直,这才完全看清他如今的模样。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在令蒋沉身上,反倒成了一把磨玉石。
只是这块玉石逐渐变得邪肆,靡艳,岁月的风声带走了他身上的温润柔软,我在他的身上窥见一丝阴湿的冰冷。
从前奶气圆润的脸庞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五官立体深邃的漫画脸,雪落长睫,他嘴角勾着对我笑,眨眼间像一只翩翩飞舞的银蝶,湿红的唇瓣在冰天雪地里宛如一副打翻颜料肆意勾勒的油彩。
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他站在那,就是世界怪诞的一场烟花。
令家每年过年都极其具有年味,这也是为什么我每年过年在令家呆好久的原因。
从出生那刻起,我感受不到家人的爱,我也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样的,直到我被收养的第一年,临近过年的那几天,家里开始张灯结彩。
令妈妈会去买很多红纸,然后等到三十那天令爸爸开始写红字,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会送来灌好的腊肠晒好的腊肉。
三十那天似乎过得特别快,因为太幸福时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的。
等到晚上吃团圆饭,我被他们聚拥在中心,穿着红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