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橘
被我保存的很好,为了让橘子暂缓腐烂的速度,我特意在网上请教了专家。

    专家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消化在胃里,我反手一个举报,我觉得这踏马是砖家。

    如果橘子最好的结果是腐烂,那么我最好的宿命就是死去。

    听送我橘子的隔壁大妈说,生我时母亲顺产艰难侧切了个大口子,留了很多血止不住,最后为了保住我,自己永远闭上了泪眼。

    我恨我妈,我也更爱她,如果没有我,她就不用离开。

    我的命不值钱,我的爱更低廉。

    我妈死了。

    我的生命里永远带着血液的味道。

    巷子里的人七嘴八舌,我死鬼爸把我抱回家的那天晚上,床前围了一圈人,指着当时还饿的没母乳喝哇哇大哭的我,有人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有人牙齿上还粘着韭菜叶子一边对我咧着大牙一边对我死鬼爸说我留不得。

    口水化作利刃划开我的心脏,他们往里面塞了一把稻草,试图让酒鬼我爸点一把火,好把我从里到外烧个干净。

    可能是他作为中国人骨子里那点被酒精过滤后残存到可怜的心软,我爸没有把我送走。

    可是却送走了我的童年。

    我亲爸没文化,做小本生意,年轻时长得白净,但远远算不上好看,我妈大学没毕业跟他好上,怀上了我。

    死鬼不识字,字典都翻不利索,我那会儿才半点大,吃不饱嗷嗷叫,鼻涕口水糊了一脸,张开着双臂要他抱,他低头坐在摆满烟头的茶几上,翘着二郎腿,脚上是刷过油的鞋,脚后跟快掉了。

    他双颊狠狠往里陷进去,眼睛眯成一条缝,油腻腻的手随意犯了几下不知道哪年买来的新华字典。

    或许是他做了太多坏事,以致于翻到的字都沾染了他的晦气。

    我还在咿咿呀呀叫着,面前出现一张混着酒气像水井盖的脸,他对我说:

    “婺贱男,以后你就叫贱男。”

    那会儿我压根不知道什么意思,还对他笑。

    新生儿上户口本登记姓名那天,工作人员看到我的名字一愣,再三询问死鬼爸是不是确定取这个名字,他哪儿懂啊,只晓得抽烟点头,我被他随意夹在胳膊里,扒拉着柜台。

    上面放了几本书,是前面一对夫妻忘记带走了的,我什么也不懂,一双眼睛乌溜溜转,胡乱抓着书封翻了几下就开始哭,工作人员也是善心,她看出我死爹不是好惹的,于是打着商量的语气结结巴巴的说:“要不然换成‘简南’这两个字吧,挺好看的。”

    工作人员指着一行字——简单的南方。

    我的目光被书上的插画吸引了去,我爹见我不哭了,挥挥手说行行行,就这样吧。

    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啊,特别是三十多的男人,在外面要面子,在家要里子,他闪躲着眼睛,怕别人看出他没文化,心虚得随工作人员去了。

    长到三岁的时候,我在我爹的棍棒教育下懂得一些人性,我对我的名字变得更加敏感。

    我没有朋友,因为我讨厌别人喊我的名字。

    我时常因为我的名字自卑,尽管它看上去是一副艺术画。

    直到我有一次发烧去了医院,看到黑色大屏幕上列着几排挂号姓名,在第一排第一个就是一个叫“李贱妹”的人。

    当人满为患的等候室响起了叫号的声音时,“李贱妹——2号诊室——”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她的身上,绵密的刀如同回旋镖一样,在同样的时间里更重扎进我的心脏,斩断了当年伸手想要父亲拥抱的双手。

    那一刻,我庆幸、悲愤、酸痛、卑楚无名。

    我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外卖发票一样,在众人不关注的时候悄悄溜了出去。

    再大一点,同龄人开始上幼儿园,我没的上,我问死鬼爹为什么,他直接抽出皮带对着我背上打,打累了他摊在发黑的沙发上继续抽烟,我还要撑着颤抖的身子去厨房煮饭。

    我够不到灶台,站在小板凳上,火苗窜上来的时候,我背上的血像肉解冻一样往下流,帮木板凳流染上了生命的彩色。

    皮带挥舞的无数个瞬间,我趴在瓷砖上看到自己流泪的双眼。

    那双眼里的痛苦在每一下身体抽搐的时候都成了憎恨和不甘。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直到我会哭。

    眼泪是我童年的镜子。

    家里越来越穷,所有钱都被死鬼爹拿去赌博抽烟喝酒,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我,但是光有我有个屁用,没钱买药擦,我的身上烙下了经年不愈的伤疤 。

    我爸在外面欠了好多赌债,他还不上,催债的上来要钱,没钱就砸家里,死鬼爸被折磨的没办法,对催债的说我有一个儿子,你要的话抵给你。

    可怜见的 ,催债的看我身上没二两肉,就跟病入膏肓等死的人没什么两样,嫌弃得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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