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挺好的。”她说话磕巴,像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女孩,“不,我不是指你一个人去尤努的事,而是,那个......”
“离开是件好事。”
泰雅向她露出微笑,但奈菲尔塔利却笑不出来。她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回应她的只有抽搐的脸颊。
不,她有些恍然地想到,她应该为泰雅开心才对,泰雅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他们生活在一片王宫里,但他们从来不同城。她们从没有正面聊过这个,但奈菲尔塔利就是知道,因为穆特维亚也是那样,她们那种人就是那样,一不留神就会飞走。
奈菲尔塔利虽然依然没能笑出来,但她终于知道说什么了。
“对,没有比那更好的事了。”王后说,“但,其实,事实是......”
她酝酿了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最后还是泰雅开了口。她的朋友告诉她:“与你相处是我在这里做的最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或许此生都是如此。我不算一个人,我知道,但我不应该在这里。”
奈菲尔塔利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别过头,又是抬头,又是低头,她费劲力气,但眼泪依然流了下来。“我还没听说过飞累了要在风里睡觉的鸟呢。”
“有,只不过它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
“别说笑了。”奈菲尔塔利抹了抹眼泪,深呼一口气,她的呼吸顺畅了不少,“你走吧。”
说着,她抬头看向泰雅。显然,泰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的眼睛瞪着,不算圆,但也写上了惊诧。奈菲尔塔利觉得有些得意,于是她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走吧。”奈菲尔塔利说,“孩子们都会很想你,但这就是生活,我们已经活得够久了......你走吧。”
接下来,她们都没有说话,仅仅在对视。奈菲尔塔利本以为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当泰雅起身离开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全部落下去。
“我走了。”泰雅说。
她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外面的天地尽是橙与黄,泰雅的背影则是更深的棕灰。泰雅走的愈远,她身上的颜色就越浅,而直到完全溶解在霞光之中,她都没有回头。
这个瞬间就像预兆。四天后,南方传来伊塞诺弗列特王妃死于火灾的消息。
奈菲尔塔利想过会有人来找自己,但她没想到第一个跑过来的是法老。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她与伊塞诺弗列特的儿女基本上都在其他城市办事,其他更小的孩子则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可以出入皇宫,而且诉苦有的是地方,犯不着找她。
其实王后和法老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拉美西斯独揽大权之后,奈菲尔塔利的价值也就直线下降,比不得那些芳华正好的姑娘——人都喜欢更年轻、更漂亮的,法老更是如此。
老实说,拉美西斯没什么变化。一些男人都会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发福,但法老没有,乍一看,还挺好看的。
“但没用。”奈菲尔塔利想,“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什么用?”
法老人来了,但没把舌头带来。他们对着坐,很久都没有说话。奈菲尔塔利早就习惯这种场面。法老需要的只有两种人,给予他抚慰的人和协助他的人。奈菲尔塔利对两者都没什么兴趣,她和拉美西斯也就没什么话好说。
“王妃,伊塞诺弗列特,”法老说,“她临走前来看你了吧?”
王后回答:“是有这么回事。”
她的话就像扔进湖里的石子,没有回应,上浮的只有沉默。又过了一会儿,法老才继续问:“她瞧上去如何?”
他的语调平淡,跟问要吃什么很相似。奈菲尔塔利不打算揣测法老的想法,回答道:“她看上去很开心,很期待。”
法老的肩膀一抖,他的头颅也转了过来。“真的?”
哈。奈菲尔塔利觉得这种场面有些滑稽。人活着的时候除了添堵以外什么都不管,人没了反而关心起人家的安危了。活在这座城的人脑袋都有点毛病。
“尤努是她的故乡。”王后尽责地解释道,“她觉得自己应该换个环境,尤努就是个好起点。”
“好起点。”法老笑了一声,但王后没有闻到快乐的甜美,只有隐秘的苦涩,“听上去她还想跑到更远的地方了?”
奈菲尔塔利没有回答,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拉美西斯的想法是对的。
“余在陵寝中给她留了个位子,但她给我留下的只有灰烬。”法老说,“难不成她真就那么恨我?”
所以这就是法老嘴巴里的“自有安排”——合葬,可惜她不稀罕,因为她不是恨你,她只是对你没什么感情。后者法老或许更加没法接受,所以奈菲尔塔利选择继续沉默。
她透过窗户,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不是黑的,而是大片大片的蓝,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