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内贝特捎来女儿的口信时,努尔不仅没有震惊,反而有一种应该如此的苦涩。
吉古利的反应比他的母亲还要大,非常不认可这个决定。就算别人跟他讲了一通道理,他也没听进去,只说以后立了功,掏赏的时候求见姐姐一面,就算不成,也要请母女团圆。
努尔对这个行为依然持悲观态度。
泰雅与他们保持距离的动作拉美西斯法老会不知道吗?天底下确实有很多法老不知道的事,但如果他连后宫的女人都看不住,天下离大乱也就不远了。他知道,并乐见其成。他和他的父亲是一丘之貉。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里赛亚很开心,她是真的很想见长女一面。泰雅出嫁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女儿,比姐姐母亲都要好看,却不够幸运,一场高烧就带走了她的性命,长姐甚至都没机会知道小妹的存在。小女儿的离世令家中的每个人都感到难过。考虑到妻子的身体,努尔没有要更多孩子的打算,但人的精力总要有地方放。从那之后,里赛亚总惦记着宫里的泰雅。
心上的病最难治。法老登基时的会面让里赛亚格外精神,但从那之后,妻子的身体每况愈下,发热、恶心、头痛总环绕着她,有的时候还会呕吐和腹泻。努尔找了许多医生,但都束手无策。每一位医生都说夫人大限已至,但里赛亚仍然挺了四年有余,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是对女儿的忧思让她陷入这种境地,还是对女儿的怀念使里赛亚仍然徘徊于人世。
但有一件事他们是可以确定的。
里赛亚没有等到能再见女儿的那天。
忽然有一天,法老一早把他召进宫里,开口就说,伊塞诺弗列特王妃的孩子早产,生下来不久便断了气,王妃心情不顺,或许有亲人照看会好些。
那一瞬间,努尔只想大笑,然后大骂世事无常,但他没有,他强忍着情绪,告诉法老,王妃的母亲在七天前因病去世,她的两个弟弟虽然已经娶妻,但他们的妻子与王妃并不熟悉。
“是吗?”法老只是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遗憾——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好像都有什么六亲不认的毛病,后来他自己的母亲去世,他也跟无事发生一般平静——这个话题就一笔带过。法老直接跟他商讨起对赫梯用兵的事。
那一天的王宫气氛其实很奇怪,法老则更奇怪,他好像非常急于向赫梯用兵,只求速战速胜,但努尔跟赫梯打过交道。想要达成法老想要的胜果恐怕需要的不仅是勇气,用泰雅的话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后来,努尔才从韦莱特的嘴里听闻皇长子遇刺,王妃挺身阻止的事。韦莱特讲得是故事,努尔可听得胆战心惊。再有不到三十天,女儿就要生产,正是应该休息的时候,她却挺着个大肚子去和刺客搏命——王宫可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努尔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因为他根本没心思想那个赫梯刺客的事,也不指望着自己能多杀几个赫梯人......难道那些人死的多一点,他的女儿就可以不再受苦,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吗?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
“你问我?”他卸任后归乡了一阵子,跟默图小聚了一回。这人依然吃的圆圆胖胖,全然看不出从前的潇洒,不过神情依然生动,若学了杂耍,都能去卖艺维生。老友灌了一口酒,冲他嘿嘿一笑,“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把你姑娘嫁给他。我家那个也是,法老来的时候我让她躲起来,她非要看,水灵灵的好姑娘,就给他看上了,我说要给她找亲,她不乐意,进了宫......”
默图沉沉叹了口气,沉到他身体都憋下去一块。“再漂亮的花都有枯萎,都有留不住人的一天......当今法老何许人也,开心了,你还能跟他说几句好话,不开心,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当年正是默图与塞提法老演的那场戏,叫努尔进围猎。原定是努尔在围猎之时立功,塞提法老顺坡下驴,好抬举他,哪知道还真立了个“大功”。结合默图早早退出军旅,把握机会,做了一方诺姆的行为,努尔觉得这人比自己有能耐,也更有眼力。
但默图千防万防,女儿还是叫人召进宫。现在法老的妃嫔已经上百,以后会有更多,只有希望向上爬的蠢货才会把自家闺女扔进那个大笼里。
努尔抬起头,默默地想:我就是那个蠢货。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袭来。努尔回头,来人是个传令官。简单来说,是陛下召他过去,商讨战机。努尔也问了传令官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巡逻队抓了两个探子。他们说是从赫梯的军营里跑出来的,逃的时候,赫梯王的军队还在集结。
想也知道,他们两个估计拍了不少法老的马匹,因为只有仰慕与崇拜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努尔想起女儿的提醒。这事也有其他解答:赫梯的军队已经驶向,甚至屯驻在卡迭石,而这两个人是赫梯王派出的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