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塞诺弗列特对拉美西斯出军这一点没什么意见。
鉴于赫梯王室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优良传统,赫梯军队的后撤很有可能是新王为巩固自身地位所采取的行动,但凡事皆有万一。如果这一切都是穆瓦塔里精心设计的阴谋,那么,只要拉美西斯动轻敌的心思,就容易变成瓮中之鳖。
她知道上了头的法老有多么难劝,所以她在字条中讲明风险后特别标注“切勿力谏”,最稳妥的解决方案是建议拉美西斯命令斥候加急向其他部队传递消息,命令主力急行,若有沿山脉绕至卡迭什北侧执行攻击的军队也应加快脚步,提前到达预定位置,以防不测。
至于她随军出征的儿子们,伊塞诺弗列特只能口头上提醒他们注意安全。作为母亲之前,她是个妃子,她应该做的就是这么多。
“母亲。”
宾塔娜特的样子看上去颇为不安,就连下棋的时候也是如此,落在地上的脚尖来回拨着地毯。她这样有几天了。伊塞诺弗列特以为她是担心家人的安危,安慰她不少次,但宾塔娜特的反应总有些说不清的微妙,总欲言又止。伊塞诺弗列特有些担心她,又怕侵犯女儿的私人空间,所以总没问出口。
“宾塔娜特,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与她轻松的笑容不同,宾塔娜特的脸上满是纠结,没做声,瞧了一眼守着她们的纳胡特——这姑娘婚事难办的可以,伊塞诺弗列特怕她勇到给婚约对象来几巴掌,所以依然把她留在身边。
“纳胡特,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纳胡特点头答是,抬脚走出。伊塞诺弗列特牵着女儿坐到更里的房间里,尽可能让她们的谈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怎么了,我的好姑娘?”
“母亲。”宾塔娜特又是叹气,又是哽咽,让伊塞诺弗列特好一阵哄,才说,“我要说了,您可不能讨厌我啊!”
伊塞诺弗列特一头雾水,只觉得女儿这话说的有些荒唐。“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但伊塞诺弗列特不会说没有来由的话,想必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事。
有可能让宾塔娜特觉的对不起我的事......她忽然想到一种令她作呕的可能。
宾塔娜特今年已然十八岁,但就和其他法老的女儿一样,她仍然没有出嫁。其实伊塞诺弗列特觉得永不嫁人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很少有女性在结婚之后完全不后悔,就算二十一世纪也是如此。对于凯美特的公主来说,不嫁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她若是爱上自己成王的兄长或父亲除外。
.......
就像回应她静止的思绪一般,宾塔娜特深呼一口气,终于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其实,父王之前向我提议......再这样下去,您恐怕这辈子都登不上大王后之位了,等您过世之后,父王可以迎娶我,将我立为大王后,算是......”她犹豫半天,嘴唇抖动着吐出那个词,“补偿。”
伊塞诺弗列特觉得静止的不止自己的脑袋,还有自己的心肺。
拉美西斯的脑袋有时候不大好使,她早就知道,但她没想到他真是条如她所料的傻狗。
这种扯淡的话都说得出口,装都不装了。
冷静。她告诉自己,现在要确认的是宾塔娜特自己的心意。如果女儿真要顺着拉美西斯的意思做,那么伊塞诺弗列特八成无能为力,但如果宾塔娜特自己不乐意,那她也愿意为女儿做点什么。
伊塞诺弗列特转过头,温柔地问道:“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宾塔娜特的眼眶中有泪光打转,她的语气更如春雾般迷惘,“我不知道,母亲。这是我的责任吗?我不知道。”
伊塞诺弗列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完全冰冷下去,如果现在有一枚镜子,她就能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自己。
泰雅、伊塞诺弗列特,她一直都觉得什么什么是自己的责任,但……一个人越喜欢什么,就越容易毁在那上面。
她坚持责任二字,换来最多的就是枷锁,她倒不后悔,但她不希望宾塔娜特也过上这样的生活。
“不是。”伊塞诺弗列特告诉她,“如果你非要嫁给你的父亲,我希望那出自于爱情……”
宾塔娜特立刻惊叫起来:“我怎么可能会对父王有爱情!”接着,她发现自己的失态,压低声音对她说,“但如果我不嫁给他的话,他也会想让梅丽塔蒙、尼贝塔薇嫁给自己……而且父王或许也不会对我们做那种事……”
梅丽塔蒙和尼贝塔薇是奈菲尔塔利的两个小女儿。她们是同胞姐妹,长得却不像,一个似母亲,一个像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