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
觉得对方说的话很荒谬。摩西没有生气,他也知道这个形容经不起推敲,他只是真诚地希望自己的同胞能够摆脱凯美特,走向幸福快乐的国度。

    他无法拯救世人,但最起码,能为同胞开辟道路。

    只不过这条道路并未按照他所期待的那般发展。顺利的只有第一个晚上。

    如他所愿,随着他的叙述,拉美西斯的笑容先是僵硬,然后消失,紧接着,眉弓压低,嘴角下移,最后,法老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摁在桌面上,叫人进来把酒菜收走,然后命令他和桌上的玩意儿一起滚出去。

    令法老动怒的目的已经实现,摩西便退了出去。他知道法老们的习性,他们要当面暴怒、训斥,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要走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路子,而当他们选择克制、怒而不发,才是他们真正打算动手的时候。

    对拉美西斯来说,始终不能溶于凯美特文化的外乡人本就不具有特别重的战略价值。就算他碍于旧情,不希望向义弟动手,过不了多久,也会拿这群刺头开刀、泄愤。

    摩西信心满满,出了王宫,回到家,静等事态发展。

    结果,他等了三天,等来了法老的传召。摩西本做好自己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顺便丢个身体部件的准备,然而,法老只是对他的“忠告”表示感谢,于是,摩西站着走出来,带着法老的赏赐。

    他想不明白,但神告诉他,是伊塞诺弗列特,当晚,拉美西斯见了她。

    理所应当的答案。国家的船向来从上头开始漏水,而伊塞诺弗列特这种人正是数一数二的裱糊匠。之前的库施叛乱也是如此。

    平乱的过程并非官方宣传的那般顺利,库施的反抗相当顽强,战事持续了几个月,甚至送走了塞提法老。拉美西斯本来相当生气,处死了领袖后仍然不满足,甚至打算严惩战俘、将库施参与叛乱的人变为奴隶,用压迫和恐惧保证库施永不背叛。

    摩西百般劝阻,但无甚作用。好像别人越反对,拉美西斯就越要这么做,以彰显自己的威严,但好在,他还没有草率到命令维西尔立刻发布政令。这让事情仍有转圜之机,别人或许做不到,但有一个人可以。

    那时,伊塞诺弗列特还叫泰雅。她去见了拉美西斯,带着她酿造的酒水。次日,拉美西斯便召集诸位重臣与自家兄弟共享美酒,摩西作为义弟也列入其中。那种酒的色泽透明清亮,香料与酒香完美的混在一起,辣中带甜,与啤酒掺在一起更是有着浓厚的麦芽香气,而且随着原料的变更,还有不同的口味。在一声声赞美下,法老宣布将针对库施的严惩政策更改为集中建造酿酒厂,生产的美酒一部分给予王室及朝中重臣享用,更多的则用于国家贸易。

    此项政策对凯美特来说可谓石破天惊。凯美特的发展以苦耕为基础,虽然存在贸易,但规模很小,形式也很单一,只要还是以物易物。

    而且效果也立竿见影。

    对内,库施作为酒液的产原地,需要将本地所产的大麦、小麦投入到酿酒的工程里。如此,日常所需的粮食就会产生缺口,唯有凯美特中央安排物资调配才能不足。一方面,库施的贵族可以获取财富,另一方面,中央则通过粮食与军事的双重压力加固对库施的控制。

    对外,这种特别的酒水立刻在诸国王室流行开来。由于凯美特垄断制法,他国只能用金银财宝来换取酒水——他们甚至称这种酒液为“金酒”——凯美特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从他国国王的口袋里掏金子。就目前而言,赫梯与亚述对金酒配方的兴趣甚至与对凯美特战略部署的兴趣持平,但库施的民族都皮肤黝黑,外乡人很容易被认出,两国派出的间谍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被迅速逮捕。

    这项政策很快成为拉美西斯法老功绩的一部分,但摩西知道,这种方案不是一个长居宫中的阔少能想出来的,事情的关键依然在于泰雅,在于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只要她还存在,就会阻止拉美西斯做蠢事。摩西需要进一步思考,制造一个泰雅必须支持拉美西斯的情形。神给了他启示,但除非万不得已,他不想那么做。

    “有个人想见你。”

    摩西抬起头。来人名叫巴鲁克,还是个少年人,嘴角在跟作为陶工的父亲学习烧罐子。他的胸膛、衣物到处都是泥巴,头巾由破布制成,露出的双眼透着疲惫,但他的双眼依然包含希望。巴鲁克是支持他的人,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信仰,也深知凯美特不会真正地接纳他们。巴鲁克未必相信奶与蜜的承诺,但他确实向往着真正属于他们的国度。

    “是谁?”

    “是个制砖工。”巴鲁克回答,制陶比制砖的工作好些,但没好到哪里去,“但我敢说,他其实是个赫梯人。”

    赫梯的间谍。他们经常混进凯美特的社会底层,不过拉美西斯法老似乎在筹划进行更加细致的户口统计工作,想必间谍的工作也不大好干。

    “为什么这么说?”

    巴鲁克耸耸肩。“间谍都那样,他们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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