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提命令他们想办法,但医生们坚持自己的观点。
“努尔大人的创口很深,都能见到白骨。过不了多久,腐疮就会扩散,如果不做切除,大人一定会在高热中走向死亡。”
他们说的很实在。努尔大人的右臂上一半的血肉已经进了狮子的肚子,剩下一半则摇摇欲坠。哪怕是拉美西斯这种门外汉都看得清楚,这不是权力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他们要和奥里西斯神抢人。
“你们要怎么处理?”父王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口气依然严厉。
“截掉手臂,再灼烧止血,创口用沸酒处理后进行缝合,然后敷上药膏进行包扎,或许有用。”
“余不要或许。”
父王的态度很坚决,而医生们很为难。“如果服用掺有奈佩特的牛奶,成功率会高一些。”
法老对这个答案依然很不满意。他还想说什么,但病床上的努尔开口了。
“陛下,”他浑身冷汗,气若游丝,但声音依然很清晰,“让我碰碰运气吧。”
父王沉默一阵,说:“去拿你们需要的东西。”
接收到命令的医生们立刻争前恐后地掏出瓶瓶罐罐,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桌子。
努尔大人微笑着拒绝了医生递来的牛奶。“我想看着我的手臂是怎么丢的。”
才松了口气的随队医生又露出为难的苦笑。“大人,疼痛不益于您日后的康复。”
“努尔,把它喝了,余帮你看着。就算你后面想要用你的手臂煲汤喝,余都没意见。”
努尔大人确实是个硬汉,还想说些什么,但法老很快说服了他。
“你是余选中的大将军。余命令你活下去,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这番话,只要努尔活下去,他就是日后的大将军。拉美西斯不知道父王属意他统领哪个军团,但这个职位的主人往往是王子或亲王——他的兄长赛特涅姆赫特就是典型代表——除非法老无嗣可用。
君王一言重有千金。拉美西斯前所未有地、切实地感觉到这个道理的份量。他扫了一眼医生们,他们正如硕鼠般瑟瑟发抖,但拉美西斯知道其中必定有梅里涅特的人。
过不了多久,努尔被任命为大将军的事情就会传到王妃耳朵里吧?拉美西斯一想到那个神经质的疯女人就头疼,不过现在不是纠结那个的时候。
有法老的命令,努尔也就不再坚持。喝下牛奶后,他很快就因为麻醉效果睡去,接着,医生们准备执行截肢。
“你不用在这里了,拉美西斯。”父王的视线没有从医生们的动作上移开,“努尔的情况很快就会传到你妻子的耳朵里吧?这里的事情最好别让她亲眼瞧见,你出去等着。”
他早就习惯父王对他冷漠的态度。拉美西斯对此没有任何不满,他也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泰雅。
要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直到泰雅与母妃赶来,拉美西斯也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好拦住泰雅。就算在帐篷外,他也能闻到血液混在酒精里咸涩刺鼻的味道。泰雅也能闻到,一直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帐篷。
拉美西斯意识到自己应该找些话题。于是他跟泰雅讲了打猎中他表现出色,亲手杀了两头公牛,得到父王夸赞的事。他从得到奖赏的那一刻就考虑了一路,如何把这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然而泰雅的反应却反响平平。
“真厉害。”
她向他露出一个恬静的微笑,然后又将视线放到帐篷上。
“真厉害。”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也没办法,因为他话说得磕磕绊绊,就连母妃都对他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他的母亲总是用很平和的目光看着周边的一切,很少有什么情感波动,就算是被梅里涅特欺负的时候,她也会维持自己的优雅。在母亲的注视下,拉美西斯终于理解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打猎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此言一出,泰雅立刻转过头来。她无言的表情中只写着“发生了什么事”。拉美西斯努了努嘴,他希望这一次自己不会搞砸。
他轻声向她解释:“猎杀狮子的时候,努尔大人负责为父王驾驶战车,父王则用弓箭给狮子最后一击,但因为风势,箭射偏了。狮子向战车扑了过去,是努尔大人挡在前面。”
他一直观察着泰雅的神色。随着他的诉说,妻子的神情逐渐回归平静,甚至太平静了,就像一潭死水。拉美西斯迫切地想说些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父亲很英勇。他保护了陛下,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立刻接道:“对,在狮子咬住他的手臂的时候,他还用左手抽出剑刃,插进了狮子的眼睛,把它捅了对穿。”
泰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