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里赛亚仍然很紧张。
三天前,她的丈夫努尔突然被叫去王族在尤努行宫,回来时,带回婚姻合同已经签署完毕的消息。
在凯美特,每对新人都要签署这么一封文件,上面会标注日期、夫妻双方及父母的名字、起草文书的书吏和见证人的名字,规定好相互赠予的礼物。
这种文件大都是由新郎和新娘的父亲签署的,新娘很少参与到这一流程。
当年的里赛亚也是如此。
现在,作为妻子与母亲的里赛亚没有看到那封文件。这种协议一般会保存在第三方手里,往往是神庙。
结婚时,双方并不会真的交换相应礼物。协议的内容在离婚时才能起到效果:双方会索要属于自己的那份新婚礼物。
不过里赛亚的女儿要嫁给的是王子,目前还没有听说哪个王子会与他的妻子离婚,这份协议也就只是流程性的产物了。所以,里赛亚对自己女儿的未来还没有明确的感知。
等次日清晨,一群裁缝、银匠在护卫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来到他们的宅邸,里赛亚才真的有了女儿要嫁入皇家的实感。
她在旁边,听到丈夫与为首的人谈天说地,大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受众神祝福的姻缘”此类溢美之词。
“荣誉?”等到那些人都走开。他们回到里屋,里赛亚才开口,“这可真光荣。”
努尔的态度很平静,甚至称得上麻木。“当然,在王室和众神的眼里,没有比这更好的赏赐。”
“所以我们要心存感激了?”里赛亚突然有些生气,终于把自己一直很想问的话吐了出来,“为什么一定是泰雅?努尔,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泰雅?”
“这是陛下的决断。那群王公贵族在为了那把椅子争权夺利,现在陛下需要一把刀子。”努尔苦涩地笑道,“我就是那把刀子,里赛亚,这样你能听明白了吗?”
父亲做刀,女儿做鞘。这笔交易还真划算。
里赛亚只觉得恐惧正在她的心中蔓延。
她想到自己的女儿,虽然高热之后所有人都说她坏了脑袋,就连努尔几乎也被说服了,但里赛亚知道不是那样。或许她的女儿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那只是暂时的。
事实也是如此。泰雅很快变得比任何人都要聪明,她只用半年就学完别人几年要学的课程。她甚至比绝大多数同龄的男孩都要勇敢。当别的男孩还在愁怎么和驴子打交道,她就已经学会如何自己爬上马背。
我的女儿哪是去做妻子?她是去做人质,是去当棋子的。
里赛亚感觉自己的喉咙如同火燎。恐惧已经化为无奈的怒火在灼烧她的心脏。
“真是混账。”
她听到自己的咒骂。里赛亚无力改变这一切,她要去找自己的女儿。
当她找到女儿的时候,女儿已经跟那些王都来的匠人打成一片。
希望她没有说些奇怪的话。里赛亚以有些宴会的事情需要嘱咐为由,临时将她拉出门,继而跑到院子的角落,确保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如果你现在走,还有机会。”
里赛亚相信自己一定是疯了。泰雅只是她的一个孩子,她还有两个,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多,但她现在居然要为一个女儿把其他人的未来都赌上。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嫁给王子不是好事,我的好女儿。你去找摩西。我听你的父亲说了,他是图雅王妃的义子。就算没有他,你也能想办法走。母亲帮不了那么多,只能帮你隐瞒三天。三天,你还能逃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你走吧!”
泰雅与她一样,生得一头纤细黑发,但五官更加精巧,她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但当她板起脸时,其中会射出与锋刃相似的寒光。
“不。”女儿坚定地回答,“母亲,您和父亲将我养大,是时候履行我的责任了。”
责任。里赛亚不禁有些恍然。她说:“你只有十二岁。”这个年纪谈责任是不是早了些?
“绝大多数王妃都是在这个时候出嫁的。”泰雅的态度很平静,好像她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而且我能逃到哪里去呢?贵人玩游戏,匹夫先遭殃。”
里赛亚忽然意识到,虽然女儿的面孔尚且稚嫩,但她已经不是个小女孩了。她又骄傲又心痛。
但生活仍要继续。
里赛亚白天按部就班地准备宴会,入睡前向每位神明祈祷,祈祷她的女儿能够平安。
在梦里,吉古利总是被努尔打得嗷嗷叫;内贝特会在一边拨弄陶片和莎草纸;她的女儿泰雅最闲不住,一会儿逗逗狗,一会儿拍拍马,但在最后,泰雅总会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多美好的日子,但美好似乎从不会长久。
不管里赛亚如何祈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