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时,安东尼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沙沙声:“林赛,目标更接近你们那头。稍微追一追,但要小心点。这东西邪门得很,竟然没有体温。”
林赛的肌肉绷紧,本能地想要冲过去,但艾伦的精神触须已经缠绕上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牵制住她的冲动。
“别急。”他压低声音,几步追上她,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一起行动。”
林赛潜意识里闪过一丝别扭的情绪,但她很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下一秒,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一只黑肩鸢,它无声地展开翅膀,向前滑翔而去,锐利的红眼闪烁着幽光,替他们先行探查。
众所周知,精神体不能离主人太远,否则链接会变得不稳定。林赛和艾伦不得不紧随其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黑肩鸢的视野共享进林赛的脑海,她看到前方管道的拐角处,一道阴影正以诡异的姿态移动——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精神体的存在,突然停下,缓缓转头。林赛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只豹猫,或者小豹子。它警惕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自然的冷光,像是两颗冰封的玻璃珠,毫无生命的气息。
那竟然是一只精神体。
那么,它的主人呢?
还没来得及思考,黑肩鸢的翅膀刚刚掠过那道阴影,变故陡生。那只形似豹猫的生物突然暴起,冰冷的利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撕向精神体。林赛的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精神体被攻击的痛感直接反馈到她的神经。黑肩鸢发出哀鸣,意识层面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
“小心!”艾伦的警告刚出口,那东西已经调转方向,猛地撞向管道底部的防护网。撕裂声令人牙酸,复合纤维编织的防护网像纸片般被撕开。
林赛的平衡感瞬间崩溃。索具的自动延展装置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声,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金属断裂声——索具的第一道保险栓断了。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她的视野天旋地转,只来得及看见那团黑影正与自己一同下坠——它竟是要同归于尽?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不到半秒,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断裂声。
艾伦居然主动切断了自身索具的保险栓,纵身跃下时作战服下摆猎猎作响。他手指堪堪勾住林赛的腰带,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半截断裂的钢索。
防护网破裂的残骸在头顶越来越远,两人在呼啸的风声中急速下坠。艾伦的精神屏障突然全面展开,愈创木气味的向导素混着血腥气灌入林赛的鼻腔。她这才发现他的手套连带掌心被钢索割破,血肉模糊,他却仍固执地不肯松手。
他的紧急对策是有效的——坠落的速度在下降。
“你疯了吗?”林赛在坠落中怒吼。
艾伦的回答被淹没在一声闷响中——他的背部率先撞上某种弹性材料,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两人在黑暗中翻滚数圈才停下,扬起的尘埃在头顶应急灯的照射下如同金色迷雾。
在飙升的肾上腺素制造的眩晕中,她猛地想起出发前,自己问过治安官的问题。
她当时指着管道图纸问:“万一,我是说,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掉了下去,那管道防护网下面是什么空间?”
七号头也不抬地说:“废弃层。可以理解为地下城的地下一层,因为二次坍塌,早就被人遗弃了。”
当坠落终于停止时,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呼啸的气流消失了,只剩下疼痛和惊恐在蔓延。
林赛的耳膜仍在嗡嗡作响,喉咙里泛着血腥味。她剧烈咳嗽着,每一口呼吸都吸入了地下深处浓厚的尘埃。右手下意识撑地时,掌心感受到某种粘稠的液体,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头顶的探照灯在坠落中松动了,光束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胡乱扫射。破碎的光斑里,尘埃像无数细小的金箔在飞舞,隐约勾勒出一个陌生空间的轮廓——倾斜的金属梁柱、扭曲的管道、还有墙上大片干涸的......那是什么?铁锈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黑肩鸢正惊扑到她瘫软的身体旁边。艾伦就在不远处,看上去没死,正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而那只精神体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