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不立
当装饰物的升麻终于开口:“我就不走了,请放我在这里休息吧,冕下。”

    市松樱点了点头:“好,是哪一位冕下?”

    “梅。市松梅。”连思考都不用,脱口而出的名字让虚弱的白龙陷入了回忆。

    记忆里的少女容颜依旧明媚且稚气,如展翅向光的幼鸽,即便是晨露晕染下的柔嫩花瓣也比不过她唇角动人的弧度更加柔软。

    在他为神护佑一方的日子里,他的眼里是不断堆砌又腐烂软榻下去的贡品,以及其下来来往往的虔诚参拜的人们。

    在他堕落成妖后的日子里,他与她迈步在乡间小道上、悬崖铁索旁、苍茫荒野里……流转的四季化作她发梢的光,而他的目光就此停下。

    他用前半生时光去与她相遇,用后半生时光后知后觉,然后、痛彻心扉。

    ……

    龙盘缠在写着她名字的木牌上,疲惫地吐息:“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市松家的厄运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如同飞蛾般命运的女孩子出现,像你一样被动接受世界的恶意。”

    漂亮的白鸽就应该获得自由。

    “你好哇,小龙,你叫什么名字?”

    “妖怪的名字不能轻易告知。”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看,我采了满满一筐白升麻,这个以根入药有治疗头疼发热的功效哦,味道凉且苦,还有点辛……唔、就叫你升麻怎么样?”

    “……随你。”

    龙吐出最后一口喘息,在木牌上慢慢消逝成灰,飘散在空中。

    虎杖悠仁徒劳地伸手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无形的丝线拉拢着附身的契约,随着契约的破碎,只剩下一半的灵魂开始缓缓被修补。

    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市松樱沉默了一下:“……龙的心脏即便在体外本体也能活,但如果心脏被消化了那就另当别论。”

    市松水合子一言不发,只低头表达了默哀。

    “我们走吧,事情还没有结束就不能停下来休息。”看了看头顶上宛若有丝分裂蛋黄一样的曜日,市松樱开始催促。

    虎杖悠仁放在一众生得术式优秀的咒术师中不显,但放在眼下这个什么特殊能力都用不出来的环境里,就显得堪比赛亚人了。

    西中之虎不是开玩笑了。

    (虎杖悠仁:不要再提这个羞耻的称号了啊!)

    原本道标所在的地儿也是一座浮空的破碎岛屿,要去其他岛上即便有市松水合子的帮助,但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去不崴脚的,虎杖悠仁理所应当获得一个大拇指。

    一番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长途跋涉后,几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虎杖悠仁再度瞳孔地震:“骗人的吧……”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摆在眼前时回忆便会自动翻涌上来。

    这特么一比一还原巫祝岛……

    不就是巫祝岛本岛么?!

    岛上点满了灯笼,灯火通明下显得热闹又寻常。

    不过这种寻常放在此情此景便显得诡异。

    破案了,自己当时直觉的不对劲。

    虎杖悠仁死鱼眼:“那些人都活着的吗?”

    “变成魔物的话,应该是介乎于生与死之间?”市松水合子招了招手,一个外表跟常人无异的女子跑了过来,看见有陌生人神情便不由得带上几分怯弱,小声道:

    “哪位是家主?”

    市松水合子指了指端坐的市松樱:“家主。”

    又指了指虎杖悠仁:“家主的坐骑。”

    虎杖悠仁:“喂!”

    市松水合子无视他的死鱼眼,继续吩咐:“准备好房间吧。”

    女子转身离去的时候,虎杖悠仁清楚看见她的背后脊骨上连接着一个缺少了躯干的‘人’,模糊不清的五官像帧数不足的老照片,头颅像是充了水的气球,表面上布满蚯蚓般的筋脉,惨白细长的四肢无力地吊挂在半空中。

    就这么直接去拍恐怖片绝对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冲个高分榜。

    市松水合子为他们领路:“被魔污染后有神智的很少,大部分就如同毫无思考能力的牲畜一样。可以通过吞噬来进化,但进化也分成了两个方向,强大有理智和强大无理智。”

    “忒修斯之船的木头全部被替换后,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同理,不断吞噬融合而成的魔,即便脸还是那个熟悉的脸,但内核还能保证是原来的那个他吗?”

    虎杖悠仁心里升起一股恶寒:“……这个范围也包括你自己吗?”

    “谁知道呢?”市松水合子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只能说那些事是我犯下的。但是——”

    “那就够了。”一头浅短粉发的大男孩打断她的话,神色坚定,“只要你认为‘你’是‘你’,那么就永远不会被替代。”

    “……算了,罪不及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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