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也没有愤怒,仿佛刚才被当做危险分子和怪物来争取单独房间的人不是他自己。

    两人在一名士兵的带领下,离开嘈杂的登记大厅,向着基地内部走去。

    穿过拥挤混乱的帐篷区和活动板房区,空气变得更加浑浊。幸存者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坐或卧,空气中飘荡着低低的哭泣和呻吟。持枪的士兵小队面无表情地巡逻而过,带来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最终,他们来到一排由预制板房和旧仓库改造的二层建筑前。士兵指着其中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B区209。这是钥匙。每天早晚有定时配给,自己去指定点领。非规定时间不得随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士兵说完,将一把冰冷的钥匙抛给卫一骁,转身离开了。

    卫一骁接过钥匙,插入锁孔,用力拧开。

    “吱呀——”

    铁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消毒水残留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没有任何粉刷。左边和右边各摆着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上面只有薄薄的灰色床垫,没有床单被褥。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铁皮桌子,桌腿还缺了一角。角落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搪瓷痰盂。头顶只有一个昏暗的、罩着铁丝网的白炽灯泡。唯一的窗户很高,而且焊着坚固的铁条。

    条件极其简陋,但……至少是单独的、带锁的空间。

    卫一骁反手关上铁门,将那把冰冷的铁锁从里面仔细锁好。咔哒一声,暂时将外界的混乱和危险隔绝在外。

    他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时屿已经走到了靠里的那张铁架床边。他正低着头,用一种极其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目光,审视着那张布满污渍和不明痕迹的灰色床垫。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仿佛在面对一个重度生物污染源。

    他从那件灰色隔离服的口袋里(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搞到了消毒用品),掏出了一小瓶喷雾和几张消毒湿巾,开始极其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铁架床的栏杆和那块勉强算是“干净”的床垫表面。动作一丝不苟,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项清洁任务。

    卫一骁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近乎病态的洁癖行为,之前在装甲车上的怀疑、高架桥尸潮边的诡异景象、抽血时被刻意遮掩的伤口、还有他那关于“细胞唱歌”的高烧呓语……所有的线索和疑问,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压抑的临界点。

    他一步步走向时屿,脚步声在狭小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那只银色的右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不受控制地亮起,冰冷的幽光流淌,将他半边脸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在时屿身后站定,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脊背。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消毒水的气味格格不入。

    “喂,洁癖精。”卫一骁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压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没外人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时屿正在擦拭床栏的手腕。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时屿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消毒湿巾从他指尖飘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卫一骁高大身影带来的压迫感,和他身上浓烈的、属于战场和杀戮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时屿。

    时屿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纯粹的平静和冷漠。那里面……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精密仪器遇到意外干扰时的……波动。

    但他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卫一骁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只近在咫尺的、散发着妖异银光和狂暴怒火的瞳孔。

    卫一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指着时屿那只被攥住的手,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一字一顿地,将压抑了一路的怀疑和怒火,彻底引爆:

    “你他妈给老子说实话——”

    “高架桥上,尸潮扑过来的时候,你手里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胳膊上那鬼伤口,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你发烧时说的……细胞唱歌……又他妈是什么鬼?!”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的冰冷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