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终
雪闻言,忽然轻笑出声:“侯爷说的对,问题,的确不在酒里——可问题,就在酒里。”

    “就在酒里……”时戬喃喃重复了一遍,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既然酒是陛下亲手所递,酒若有问题,便只能是陛下默许。

    裴霄雪将如此秘辛坦然相告,便是知道自己无法公之于众——他绝无可能让自己活着走出相府了。

    裴霄雪抬手,向阴影中的哑奴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不过片刻,哑奴便无声地端上一壶酒与两只玉杯,置于案上。

    裴霄雪执起酒壶,壶身微倾,清冽的酒液带着细微的声响注入空杯。他没有先给自己倒,而是将第一杯酒斟满,随后,手腕平稳地移动,将那只玉杯不偏不倚地推至桌案正中。他动作从容不迫,说出的话却残忍到了极点:

    “这酒的问题究竟在哪里,其中关窍,侯爷亲自试过,便知道了。”

    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时戬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杯微微晃动的液体,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喉间忽然挤出一声极怪异的笑,整个人竟奇异地冷静了下来。时戬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两名侍卫,扫过这间密不透风的囚笼,心中已然明了——今日,他绝无生路。

    他重新看向裴霄雪,斩钉截铁道:“杀肃王,这根本不是你的意思。这是陛下的意思。”

    裴霄雪静静地看着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时戬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裴霄雪,你虽为文臣,可拜相多年,难道不清楚狄人的性子?他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陛下就算再忌惮功高盖主,又怎能在这等关头自断臂膀?陛下糊涂了,你也跟着一起糊涂了吗?”他顿了顿,“……包括,除掉我,除掉侯府。桩桩件件,都是昏招。”

    裴霄雪迎着他激动的目光,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认同:“是啊,风险很大,得不偿失……可陛下要坐稳他的江山,不是么?”

    “你们这样才是……”时戬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猛地顿住。

    肃王的死,谢闰章的被贬,乃至自己今日的结局……无数看似不相干的蛛丝马迹在脑中飞速交织,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骤然清晰。

    ……他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了。

    这个念头让他通体冰凉,同时也让他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时戬低低地笑了起来:“也好,也好。我既已走到这一步,为了所谓的家族荣光,替别人做了半辈子的脏事、烂事……累了,确实是累了。”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裴霄雪:“裴霄雪,你就是陛下身边最忠的一条狗。你等着,总有你被反噬,不得好死的那一天。”

    裴霄雪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道:“好啊。那我……就等着那一天。”

    裴霄雪不再多言,抬手虚指了一下那杯斟满的酒:“侯爷,时候不早了,请上路吧。”

    时戬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几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声音压抑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夫人孩子……”

    裴霄雪思索片刻,沉吟道:“若这样能让侯爷走得安心些,我不妨相告。裴某无意欺凌妇孺,况且,”他像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子和小姐当时一个都不在府中。侯爷,真是育儿有方啊。”

    听到子女无恙,时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他几乎是带着一丝卑微的哀求,低声道:“时琛他还未及冠……”

    裴霄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如果世子真的够聪明的话……那就再也不要回京城。”

    时戬听懂了。这是裴霄雪在此刻能给出的最大的情分。他不再说话,只深深呼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回那杯毒酒上。

    突然,他猛地一挥手,将酒杯狠狠扫落在地!瓷杯碎裂,酒液四溅!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身形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抽出了离他最近那名侍卫腰间的佩剑!

    “锵啷!”

    “保护相爷!”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名侍卫直到剑已出鞘才反应过来,顿时一声厉喝。另一名侍卫拔剑而起,剑锋直指时戬,却不敢贸然上前。

    裴霄雪依旧安然坐在原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时戬手持利剑,剑尖微微颤抖,却稳稳地指向裴霄雪。他脸上没有任何临死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傲然。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响彻密室:

    “裴霄雪,这局棋,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但,我——不——悔!”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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