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在牛津遇到不少有趣的事呢”,或者“那边学业压力很大吧?”
他会极淡地“嗯”一声,或者抬眼看她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了”,然后便没有了下文,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食物,或者拿起旁边的财经报纸,无形地竖起一道拒绝交流的屏障。
苏晚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麻木,最后甚至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她不再试图躲避他的目光,也不再期待任何形式的交流。他问她答,他不问,她便保持沉默。她学会了在他存在的空间里,把自己也变成一个安静的、近乎透明的背景板。
只有一次,极其偶然地,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那是在一次家庭晚餐后,她帮张妈收拾餐具,端着几个空盘子走进厨房。一抬眼,透过厨房连接后院玻璃门的反光,她无意中看到客厅里的情形。江述白还坐在餐桌旁,似乎在看手机,而沈静姝正坐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带着点担忧和劝慰。
苏晚本要立刻走开,却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沈静姝口中模糊地逸出:“……晚晚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你这当哥的……”
然后,她看到江述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并没有抬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沈静姝的话:“妈,她的事她自己能处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静谧的空气,落在苏晚耳中。
冰冷,笃定,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晚端着盘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冰凉。她迅速转身,心脏像被那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她快步走回餐厅,放下盘子,低声对张妈说了句“我有点累先上去了”,便匆匆离开了厨房区域,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看吧,苏晚。她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苦涩的自嘲。你还在期待什么呢?他不仅漠视你,甚至反感家人将你们联系在一起。你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不必要的麻烦和需要划清界限的“她的事”。
那次之后,她更加减少了在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尽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独处或碰面的机会。假期剩下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她开始数着日子盼望返回牛津,回到那个虽然孤独但至少自由、不需要时刻紧绷着神经应对冰冷漠视的环境。
离开的那天,天气依旧阴沉。告别场景与回来时相似,沈静姝的不舍,江淮生的叮嘱,江睿的咋呼。
江述白也在。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像是在等车去公司,手里拿着手机在处理事务,并没有参与告别的意思。
直到苏晚拉着行李箱准备出门时,他才仿佛例行公事般抬起眼,目光掠过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标准的、客套的、对任何人都可以说的告别语。
苏晚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同样客套而疏离地回了一句:“谢谢哥。”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了寒冷的空气里。
一次归途,几次短暂、客气、冰冷却又令人窒息的碰面,像在两人之间那本就深厚的冰层上,又浇铸了更厚更坚硬的冰。无形的隔阂并未因时间而消融,反而在这种刻意的回避和冰冷的礼貌中,变得愈发根深蒂固。
飞机再次起飞,冲破云层。苏晚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心中没有离愁,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牛津的雾霭固然寒冷,但远比那栋华丽宅邸里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漠视,要更容易承受。那里,至少她可以自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