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匆匆扒拉几口就回房,走路永远低着头。江睿似乎被她那天的激烈反应和此刻冰冷的状态吓到了,也不敢再来招惹她。江念看着她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探究和了然,但破天荒地没有出言讽刺。
而江述白,依旧是那座冰山。他对家里陡然紧张压抑的氛围和她明显异常的状态,没有表现出任何关注。仿佛那晚书房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无足轻重、过后即忘的闹剧。他的漠视,成了压垮苏晚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坚定了她远离的决心。
签证出乎意料地顺利加急办了下来。
离开的那天,秋意已浓,天空是那种很高很远的灰蓝色。机场大厅里人流如织,广播声嘈杂。
沈静姝红着眼圈,一遍遍帮她整理其实已经很整齐的衣领,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恨不得把自己也塞进她的行李箱。江淮生拍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在外面别省着,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家里打电话。”语气是少有的温和。江睿憋了半天,塞给她一个歪歪扭扭的粘土小人:“……给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江念瞥了她一眼,难得说了句人话:“……在外面机灵点,别被人骗了。”
苏晚一一接过,低声道谢,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让家人安心的笑容,却僵硬得比哭还难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家人的肩膀,投向那个始终站在几步之外的身影。
江述白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姿挺拔,神情是一贯的淡漠疏离。他静静地看着这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眼神空旷,仿佛眼前的离别场景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不可避免地交汇。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和空洞。她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丝毫的波动,没有不舍,没有歉意,甚至连一点点类似于“送别”的情绪都没有。
彻彻底底的,无关紧要。
她率先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我走了。”她低下头,声音干涩,拉着行李箱,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
她没有再回头。
通过安检,走到候机区域,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她终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她最终也没能送出去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指尖冰凉。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近乎粗暴地,将它扔进了旁边冰冷的金属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轻响。
像是为她兵荒马乱、卑微怯懦的整个青春,画上了一个决绝的、充满讽刺的句号。
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拔地而起,冲入云霄。
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
苏晚靠在冰冷的舷窗上,闭上眼睛。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种……摧毁过后、寸草不生的荒凉感。
她走了。逃离了那座充满无形压力的华丽牢笼,逃离了那个将她真心碾碎成尘的人。
前方是茫茫未知的异国他乡。
而后方,是她亲手丢弃的、再也回不去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