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碎的玉与无声的雷
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道目光都像冰冷的刀子,刮得她生疼。完了,她闯大祸了,给妈妈丢人了,给江家抹黑了。她果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一个永远融不进来的外人。

    沈静姝赶紧上前,脸色也有些发白,语气带着焦急和掩饰不住的尴尬:“姑妈您消消气,千万别气坏身子,孩子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吓坏了……晚晚,快,快跟姑奶奶道歉……”她一边说,一边想把苏晚往自己身后藏。

    “道歉顶什么用!我这玉貔貅……”姑奶奶不依不饶。

    “大嫂,不是我说,这孩子是得好好管管了,这冒失劲儿,以后可怎么好。”一个婶婶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惯子如杀子……”有人低声附和。

    七嘴八舌的指责和议论,像密密麻麻的蛛网,把苏晚缠得紧紧的,越收越紧,氧气都快被抽干了。她绝望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那些冰冷的玉石碎片上。

    就在这片混乱和指责达到顶峰的时候,一个冰冷、清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劈开了令人窒息的嘈杂。

    “我碰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所有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哑火。

    所有人都惊得扭过头,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江述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玻璃门边走了过来,就站在离那摊碎片不远不近的地方。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冰水,冰块都没化多少,脸上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水凉了”。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狼藉,然后落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姑奶奶身上,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情绪:“刚才挪了下位置,手肘没注意带了一下她。东西我按原价赔。一件摆设,姑奶奶不至于跟个小孩子较真。”

    整个客厅静得可怕,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哭得直抽抽的苏晚。她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他……他说什么?他碰的?他明明离得八丈远!他刚才动都没动一下!

    姑奶奶张着嘴,活像被塞了个鸡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势却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述白?你……你碰的?你这孩子怎么也这么不小心!这……这多好的东西啊,可惜了的……”

    “嗯,没留意。”江述白应得干脆利落,甚至懒得编个像样的理由。他微微侧头,对同样愣住的沈静姝道:“妈,叫人来扫了,小心碎片。”

    说完,他竟再没看任何人,也没瞥一眼地上那摊糟心和脸色惨白的苏晚,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他端着那杯几乎没喝的冰水,转身,迈步,重新走回那个安静的角落,继续面朝窗外,当他的静态背景板。

    好像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三个字,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诡异和尴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姑奶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讪讪地坐回沙发,嘟囔着:“……既然是述白不小心,那……那就算了,一件东西罢了,碎了就碎了吧……”她甚至不敢再提赔钱的事。

    其他亲戚也面面相觑,交换着各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没人再敢多说一句指责苏晚的话。话题被生硬地、尴尬地扯到了天气和养生上,试图重新热络起来,但那道裂痕,已经明晃晃地摆在那儿了。

    沈静姝长长松了口气,感激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大儿子冷漠的背影,连忙招呼佣人过来打扫,又低声安慰还在发抖的苏晚:“好了好了,没事了,哥哥不是故意的,吓着我们晚晚了,不怕不怕啊……”

    江淮生也收回了目光,只是眉头蹙得更紧,盯着江述白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晚被人群裹挟着,机械地挪到沙发角落坐下。眼泪是止住了,但心脏却像被装了个马达,咚咚咚地疯狂擂鼓,撞得她胸口发疼,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轰鸣声。

    她脑子里像卡了碟,反复播放着刚才那几秒钟的画面。

    他冰冷的侧脸。他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的语气。那三个字。

    “我碰的。”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明明不是他!他当时靠在门框上,离那高几远着呢!他连眼皮都没朝这边抬一下!

    他为什么要跳出来认下这破事?就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免得吵到他?还是觉得姑奶奶太聒噪,想让她闭嘴?或者……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几乎不可能的一丁点儿……是因为看她被围攻得太可怜?

    这个念头像颗野草种子,猛地钻破了她一直严防死守的心防,然后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滋生蔓延,烫得她心口又疼又麻。

    她忍不住,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瞟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他依旧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孤峰,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夕阳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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