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
竟是我自己。
他甚至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无数道来自不同世界、不同维度的目光,正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看乐子的兴奋和揶揄。
【弹幕:“接下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弹幕:“建议直接摆烂:‘没错,我就是阎王,摊牌了’。”】 【弹幕:“或者继续装:‘啊?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啊’。”】 【弹幕:“赌五毛,他会选第三种:假装没看见。”】
严宇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这罕见的沉默而凝固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弹幕再次爆炸的动作。
只见他缓缓地、极其镇定地……抬起手。
用食指,非常认真地在那个无法操控的、被弹幕淹没的手机屏幕上,左右滑动了一下。
仿佛是想……刷新页面?或者清除一下通知?
发现无效后,他又试探性地……用手指敲了敲屏幕的边缘。
像是在修理一台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
【弹幕:“………………”】 【弹幕:“他在干嘛???”】 【弹幕:“他试图物理关闭弹幕???”】 【弹幕:“救命!他怎么能这么好笑!”】 【弹幕:《论如何用最朴素的方试应对最高维的打击》”】 【弹幕:“严宇腌:只要我假装没看见,尴尬就追不上我。”】
发现敲打无效,弹幕依旧狂欢后,严宇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宿舍楼,似乎在做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长得仿佛要把周围所有的氧气和阴气都吸进去。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动作甚至比平时更加从容地,将手机屏幕朝下,塞回了口袋里。
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我看不见,那就等于没发生。
他抬脚,继续朝着宿舍门走去,脚步稳健,背影依旧透着那股子咸鱼的淡定。
只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红晕。
【弹幕:“他选择了无视!他选择了逃避!”】 【弹幕:“鸵鸟行为!但是为什么这么可爱!”】 【弹幕:“阎王爷的社死也是高级的社死!”】 【弹幕:“完了,这下真成诸天万界笑柄了。”】 【弹幕:“严宇腌:今日无事,回屋睡觉。(强行下线啦)”】
在他身后,手机的震动透过裤袋布料依旧清晰可感,那是无数个世界仍在为他狂欢的证明。
严宇腌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指尖冰凉。
今天这班加的……亏大了。?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那嗡嗡声像是无数只来自异世界的毒蜂,穿透布料,精准地刺挠着严宇腌的神经。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洪流,即使看不见,也仿佛在他视网膜上投下了五光十色、喧嚣刺眼的残影。
【弹幕:“他进去了!他真进去了!”】 【弹幕:“假装无事发生?心理素质是真滴牛批!”】 【弹幕:“兄弟们,直播间热度爆了!榜一大哥直接打赏了个九幽核弹!”】 【弹幕:“哈哈哈,他耳朵红了!我看到了!他绝对看到了!”】 【弹幕:“《论阎王爷的自我欺骗》”】 【弹幕:“别装了啊喂!出来走两步啊大佬!”】 【弹幕:“开盘下注!赌他能在宿舍里憋多久!”】
严宇腌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但另外三个床位常年空着——一个是地府关系户,长期外派公干;一个投胎排期到了,提前去枉死城进行岗前培训;最后一个……就是那个总抱怨号码牌过期、刚才差点把肠子塞他桌上的哥们,此刻估计还在教学楼里对着《往生咒》发呆。
“砰。”
宿舍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依旧有些混乱的嘈杂。但这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宁静,口袋里那个该死的震动源,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嗡嗡声简直像是在他颅腔内直接响起。
他走到书桌前,动作略显僵硬地放下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试图忽略。
试图用强大的意志力把那噪音屏蔽掉。
他拿起桌上看到一半的《地府养生指南》,翻到折角的那页——“枸杞的一百零八种泡法:论如何科学地活到下一次轮回”。
字迹在他眼前晃动,根本无法聚焦。
【弹幕:“还在看养生!他还在看养生!”】 【弹幕:《只要我养生的速度够快,社死就追不上我》”】 【弹幕:“别看了!你已经成为诸天万界的笑柄了大哥!”】 【弹幕:“实时热度榜第一了!碾压隔壁西游取经直播团!”】 【弹幕:“快看他的手指!把书页捏皱了!”】
嗡嗡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