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河水潺潺的声音,还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宿傩手里的线动了动,他猛地一提,一只暗红色的小龙虾被钓了上来,张着钳子,看起来很生气。
“我的比你的大。”宿傩把小龙虾拎到虎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虎杖低头看了看自己桶里那几只小的,不服气地说:“你的是美国小龙虾,当然大了!我的是日本本土的,比你的稀有多了!”
“啊?!”
“啊……?”
宿傩被他的样子弄得更烦躁了,把钓鱼竿一扔:“无聊。”
虎杖也不勉强,捡起他扔的鱼竿,把小龙虾取下来放进桶里。两人又往前走,走到一个水池边。
水池是用石头砌的,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
“我记得我小时候来这里洗水晶泥,结果冲走了,可是哭了好一阵呢!”虎杖趴在池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你从那个时候就没脑子了?”宿傩吐槽道,语气却比刚才软了点。为了块破泥哭?这小鬼的人生还真是简单得可笑。
虎杖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
店门口挂着风铃,叮当作响。虎杖看着店里的招牌,眼神柔和下来:“冬天的时候,我喜欢捧着甜甜的奶茶,一点一点喝,爷爷总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这东西甜得发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还有点难过。
不知道逛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走到小镇的入口,再往前,就是领域的边缘了,能隐约看到外面扭曲的空间。
虎杖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转过身,看着宿傩,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坚定,甚至带着点沉重。
两面宿傩也停下脚步,四眼中的不耐烦又冒了出来:“你有完没完。”
虎杖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吧,我想给你看的都看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我曾经还认为,人只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就是正确的死亡。”
宿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但是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虎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认为,只要在别人的生活中留下自己的痕迹,留下零星的碎片,就是活得有意义。”
他抬起头,直视着宿傩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认为随意剥夺人们生命的人有多么高尚。宿傩,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视人命如草芥,讨厌你俯视一切的高傲,讨厌你随意剥夺生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然后补充道:“我不知道我的说法是否正确,但我这么想。”
两面宿傩静静地听着。等虎杖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说完了?”
他盯着虎杖,眼神像淬了冰:“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理解。”
“但你这虚伪可笑的正义,令我反胃。”宿傩的声音陡然变冷,周身的咒力开始翻涌,“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选择量力而行——也就是,杀了所有碍眼的东西。”
虎杖看着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沉了。
两面宿傩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四眼中的猩红瞬间变得更加浓郁,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你这小鬼,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虎杖依旧沉默着,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小鬼——!”
被轻视的诅咒之王彻底怒了。滔天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几乎要撕裂这温馨的领域。宿傩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虎杖,声音里充满了暴虐的杀意:
“我将在取下你的首级之前,在你面前杀了你的同伴,撕破你那可笑的正义,让你知道你的正义有多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