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平安京西方的山林里,十三岁的两面宿傩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用草叶缠着手臂上的伤口。他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粉发剪得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四双眼睛里翻涌着桀骜与狠厉。母亲死后,他一路向西,靠打架和猎杀咒灵为生,身上的戾气比当年更重了几分。
“喂,宿傩!这边有好东西!”一个穿着青色和服的少年从林子里跑出来,黄短发上沾着草屑,绿瞳亮晶晶的,正是隼人。他手里提着两只兔子,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今晚烤兔子吃!”
两面宿傩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默认了这个同伴的存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咋咋呼呼的二级诅咒师混在一起,或许是因为隼人从不避讳他的样貌,或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极了母亲曾经哼过的歌谣,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
“对了,”隼人把兔子串在树枝上,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望川家吗?就在前面的村子里。”
“不知道。”两面宿傩扯了扯草叶,伤口传来刺痛,让他的眼神更冷了些。
他没注意到两面宿傩的眉头皱了起来。望川家?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算了,不想了。
羂索躲在远处的树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穿着一身合体的锦衣,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平静无波。
七年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酵。比如望川汐子的病弱,已经成了望川家公开的秘密;比如隼人对千代的暗恋,早已成了村里公开的心事;比如两面宿傩,果然如他所料,来到了这里。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身离开,很快找到了几个游手好闲的浪人,又联系了几个被两面宿傩打伤过的咒术师。“去挑衅那个粉发的小子,”他递过去一袋金子,声音平淡,“把他打得看起来惨一点,但别伤了要害。”
浪人们和咒术师们对视一眼,看到金币的瞬间,眼里只剩下贪婪。
第二天,两面宿傩果然被堵在了村口。一个瘦小的男生指名道姓要和他决斗,他本不屑理会,却被对方用“畸形儿”三个字激怒。就在他动手的瞬间,藏在暗处的咒术师们突然发难,各种术式铺天盖地而来。
两面宿傩虽然强悍,却架不住人多势众,更何况对方是有备而来。他凭着“御厨子”的无形斩击放倒了几个人,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后背被咒术灼伤,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呸!”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身上都是伤口。
“小朋友,你知道哪里有卖最好吃的唐菓子吗?”
望川汐子眼睛亮了,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笑容温和,正是羂索。
羂索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我听说那边的点心铺的师傅,做的唐菓子又甜又软,小孩子都喜欢。”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小小的身影从街角跑了出来。约莫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月白色的和服,白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发髻,黄瞳像剔透的琥珀。她手里捏着几个铜板,眼睛亮晶晶地往村东头跑去。
是望川汐子。
羂索站在茶馆的二楼,隔着雨帘看着这一幕。他看到汐子跑到点心铺前,发现铺子关了门,失落地瘪了瘪嘴;看到她转身往回走,路过破庙时,脚步突然顿住;看到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进了那条堆放着杂物的小巷——那里,正是两面宿傩藏身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单纯的小女孩发现受伤的少年,会害怕,会犹豫,但最终还是会因为心软而跑回家拿药;而那个看似冷漠的少年,会在接过药的瞬间,被那份毫无芥蒂的善意刺痛,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阳。
果然,没过多久,汐子就提着一个小篮子跑回了破庙,里面装着绷带和药膏。
两面宿傩看着她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担忧。他沉默了片刻,接过了篮子。
羂索轻轻笑了笑。
接下来,就该让隼人知道这件事了。以他的性格,若是得知两面宿傩认识望川家的小姐,一定会求着他帮忙牵线,想要认识千代。而两面宿傩,或许是为了报答那点药的恩情,或许是闲得无聊,多半会答应。
如此一来,汐子和两面宿傩便有了源源不断的交集。
他算准了汐子的善良。这个自幼体弱的小姑娘,心思像白纸一样干净,她不会因为两面宿傩的样貌而排斥他,反而会因为他偶尔流露的脆弱而心疼。
他也算准了两面宿傩的孤独。这个从小被视为异类的少年,内心深处藏着一片荒芜,汐子的出现,就像在沙漠里投下了一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几年后,两面宿傩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诅咒之王,却唯独把望川汐子护得滴水不漏,将她接到了自己的魔府。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