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静。可每次摸到这枚木牌,心脏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带着熟悉的酸胀。
这五年里,望川府的樱花谢了五回,千代姐的孩子已经能跑能跳,弘树哥在第三年回来了,据说在外查清楚了隼人哥的事,回来后就一直守着家,再没离开过。
只有两面宿傩,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初的两年,她几乎每个月都会提着食盒去那个小村庄。茅草屋的门始终锁着,院子里的杂草枯了又长,她每次去都会仔细清理干净,把和果子放在门槛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上几句话。
“宿傩君,今天千代姐做了樱花糕,我给你带了些。”
“宿傩君,弘树哥回来了,他说外面很危险。”
“宿傩君,我又长高了,母亲说我可以穿成年的和服了。”
可回应她的,永远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回声。
到了第四年下半年,她终于没再去了。
那天也是个樱花纷飞的日子,她站在茅草屋前,看着门板上越来越深的裂纹,突然觉得很累。或许他早就搬走了,或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到任何人,她的坚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把木牌轻轻放在门槛上,转身离开,脚步很慢,却没有回头。
今天,千代姐的孩子缠着要听故事,她随口讲起了以前和隼人哥、宿傩君一起在河滩边烤鱼的事。孩子听得眼睛发亮,追问“宿傩叔叔是什么样子的”,她愣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快记不清他具体的模样了,只记得那双猩红的眼瞳,和总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围脖。
“想去看看吗?”弘树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下,手里提着那把陪伴多年的剑,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汐子抬头看他,青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去看看吧,说不定……他回来了呢。”
她换了件新的白色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带上了那枚被她找回来的木牌。走到府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让侍卫跟着,“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回来。”
通往村庄的路比五年前好走多了,原本坑坑洼洼的土路被铺成了平整的石板路,路边还栽上了整齐的樱花树。汐子走在树下,心里有些不安——这条路,好像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直到她看到那片熟悉的区域,脚步猛地顿住,黄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哪里还有半分村庄的影子?
低矮的茅草屋被一座座精致的宅院取代,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口蹲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穿着华丽和服的男男女女在路上走着,说说笑笑,腰间挂着价值不菲的玉佩,连路边玩耍的孩童,身上都穿着丝绸衣裳。
这分明是……富人区。
她是不是走错路了?
汐子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有些手足无措。她记得半年前路过这里时,虽然路修好了,但还是原来的村庄模样,怎么才过了半年,就变成这样了?
“姑娘,你是迷路了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汐子回头,看到一位提着篮子的老妇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料子也是上好的棉布。她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您好,请问……这里以前穷村?”
老妇人打量了她一眼,看到她身上的白色和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是这里没错,不过现在不是了。”
“可我记得半年前这里还是个穷村子……”汐子忍不住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
老妇人放下篮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半年前啊,这里被大人改成了富人区。不仅盖了新房子,还给我们这些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发了不少钱财,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说起来,这还是他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呢……至少是我知道的好事。”
“大人?”汐子捕捉到这个词,心里一动,“您说的‘他’是谁啊?”
老妇人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甚至带着几分恐惧:“是诅咒之王大人啊。”
“诅咒之王?”汐子愣住了,这个称呼她从未听过,“是谁?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老妇人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娘,这名字可不能随便叫,要是传到他耳朵里,是要惹祸上身的。”
“求求您了,告诉我吧。”汐子看着她,黄瞳里满是殷切的目光,像是有什么预感在心里涌动,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