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个穿着雪白和服的小身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宿傩君,你听到了吗?我已经十二岁了哦。”望川汐子仰着小脸,发髻上的珍珠发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是真真正正的大孩子了,从今天起,我要变成熟啦。”
她特意把背挺得笔直,说话时努力模仿着姐姐千代平日里的语调,尾音压得平平的,少了往日里的娇憨,反倒显得有些僵硬。
两面宿傩扯了扯围脖,没应声。
汐子却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两步,雪白的和服裙摆扫过他的脚踝:“你不信吗?我真的会变的。以后再也不会追着蝴蝶跑半座院子,也不会把和果子的碎屑掉在和服上,更不会……”
“嗯。”宿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视线掠过她攥得紧紧的小拳头——那双手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花粉,显然早上又去扑过院子里的棣棠花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一声。
这小丫头,去年刚过十一岁生辰时,也是这般模样。当时她穿着新做的白色和服,郑重其事地站在他面前,宣布自己要“丢掉孩子气,做个端庄的小姐”。结果呢?头三天还规规矩矩地跟着千代学茶道,第四天就因为抢隼人手里的蜜饯,闹得整个望川府都能听见她的笑声,第五天更是爬树掏鸟窝,把新和服的袖子刮出个大洞。
所谓的“成熟”,在她身上撑不过半个月。
没这么久。
“宿傩君,你怎么不说话呀?”汐子见他始终没反应,忍不住拽了拽他的和服袖子,“是不是觉得我还做不到?我跟你说,这次不一样的!”
两面宿傩终于抬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哦?哪里不一样?”
“我……”汐子被问得一噎,小脸瞬间涨红,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梗着脖子强调,“就是不一样!我长大了一岁呢!”
宿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站起身,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尘,身形在阳光下拉得颀长。
望川府的大门极高,朱漆锃亮,上面挂着六道黄铜锁,从下到上依次排列,象征着家族的等级与规矩。去年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头顶刚到第四道锁的位置。
而现在,他微微垂眸,就能看到第六道锁的锁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过一年时间,他竟又蹿高了这么多,宽大的和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紧绷了。
又要改改了。
“你看什么呢?”汐子也跟着仰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锁,小脸上满是困惑。
宿傩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阳光把她的发丝染成了浅金色,看着软乎乎的,像他去年冬天在山里捡到的那只小奶猫。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手感比想象中更软。
汐子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宿傩这家伙,向来脾气暴躁,别说碰她了,平时多说两句话都嫌烦,今天怎么会……她的脸颊慢慢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宿傩也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反常,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往府里走:“进去吧,不是要摘果子吗?”
“哦!对哦!”汐子立刻忘了刚才的插曲,眼睛一亮,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我听姐姐说,果园里的梅子熟了,我们可以摘来做梅子干!”
望川家的果园在府邸西侧,种满了梅树、桃树和柑橘树,此时正是梅子成熟的季节,枝头挂满了青中带黄的果子,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酸甜味。
“我要那个最大的!”汐子指着树梢上一个足有拳头大的梅子,踮着脚尖蹦了蹦,却连最低的树枝都够不到。
两面宿傩站在树下,抬头瞥了一眼。他稍稍扬手,宽大的和服袖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指尖轻松勾住那个梅子,轻轻一拧,果子就落在了他掌心。
“给你。”他把梅子递过去,语气依旧淡淡的。
“哇!谢谢宿傩君!”汐子接过梅子,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酸得眯起了眼睛,却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好甜!再来一个!”
宿傩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像只囤粮的小松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一棵梅树枝桠较低,便弯下腰,不等汐子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呀!”汐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胳膊很结实,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和膻香味,和隼人身上的汗味、弘树身上的剑油味都不一样。
宿傩把她轻轻放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动作竟意外地轻柔:“自己摘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