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还是那身行头——宽大的纯白色和服拖曳在地,边角沾着些尘土,脖子上的黑色围脖绕了两圈,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方才在路上,隼人磨破了嘴皮让他换上弘树送来的衣服,换来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滚”。
“我说你啊,好歹给弘树大哥点面子嘛。”隼人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宿傩的胳膊。
宿傩连眼皮都没抬,白色和服的袖子扫过隼人的手,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吵死了。”
他打心底里讨厌这种华贵的地方。望川府的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廊下挂着价值不菲的浮世绘,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薰味——这些东西像细密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小时候那些骂他“畸形儿”的富家子弟,家里也总是这样富丽堂皇,他们会笑着把铜钱扔在泥地里,看他弯腰去捡时再一脚踩上来。
“哟,你们来啦!”望川弘树的大嗓门打破了门前的寂静。他穿着深蓝色的剑士服,腰间的太刀佩得整整齐齐,看见两人时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来。目光扫过宿傩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宿傩,给你拿的好衣服怎么不穿?”
宿傩扯了扯黑色围脖,把下半张脸遮得更严实了,声音从围脖后闷闷地传出来:“不喜欢。”
弘树也没多问,他知道这家伙脾气怪,笑了笑就侧身让开:“行吧,不穿就不穿,快进来,晚饭马上就好。”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时,宿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廊边的池塘里养着名贵的锦鲤,岸边的樱花树修剪得一丝不苟,几个穿着体面的仆妇低头行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好奇——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让他手痒得想捏碎点什么。
隼人倒是自在得很,虽然努力想摆出矜持的样子,可脚步还是忍不住轻快地打着晃。他的目光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站在茶室门口的望川千代。
粉白色的和服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千代正垂眸和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温软得像上好的和果子。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和隼人撞在一起时,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慌忙别过了视线,手里的团扇轻轻遮住了唇角。
隼人的心“咚咚”跳了起来,刚想走上前说句话,就被一个白影猛地推了一把。
“隼人哥哥,快去呀。”望川汐子的声音像颗甜甜的梅子糖,她穿着一身雪白的和服,裙摆上绣着银色的小鱼,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石榴花。她把隼人往千代那边推了推,然后转过身,一把拉住了宿傩的袖子,“宿傩哥哥,还有一会儿才开饭呢,我们去后花园玩吧!”
宿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想甩开她的手,可指尖触到那只纤细的手腕时,动作却顿住了。小姑娘的手暖暖的,带着点花香,和他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完全不一样。
“麻烦。”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语气里的戾气却淡了些,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后花园走。
两人刚转过回廊,茶室里的望川夫妇就透过纸门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碗,掩唇轻笑:“你说说,这两个孩子以后,会不会也像隼人和千代那样……呵呵。”
她的目光落在宿傩那身不合时宜的白色和服上,眼里却没有丝毫嫌弃。望川家虽是咒术师名门,却从不看重身份高低,更何况宿傩身上那股隐晦的咒力,她早就察觉到了——是个好苗子,只是被过往的经历磨得戾气太重。
老爷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看着那个被汐子拉着走的高大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笑了笑,没说话。
后花园的景致比前院更显清幽,几株晚樱的枝头还挂着零星的花瓣,青石小径旁种着大片的紫阳花,紫的、粉的、白的,开得热热闹闹。宿傩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白色和服的下摆铺在石面上,沾了些落在上面的花瓣。
汐子蹦蹦跳跳地跑到花丛边,摘了朵粉紫色的花,又跑回来,踮着脚尖往宿傩发间插。她的动作笨手笨脚的,发梢扫过宿傩的脸颊,带着点痒痒的触感。
“真好看呀,宿傩哥哥……不对不对,宿傩君。”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认真地纠正自己的称呼。
宿傩的身体僵了僵,抬手就把那朵花摘了下来,指尖捏着花瓣揉了揉。看着汐子瞬间垮下去的小脸,他心里突然冒出个恶劣的念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故意放柔了声音:“来,汐子,你把眼睛闭上,嘴张开,我有好吃的给你。”
“好吃的?”汐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被逗弄的小猫,立刻乖乖地闭上眼,把嘴巴张得大大的,“是和果子吗?还是梅子干?”
宿傩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