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君
拿起一本《上古咒术大全》,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点飘忽——汐子的头发上别着朵白色的紫阳花,大概是从望川府的花园里摘的。

    汐子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凑得更近了些,白色和服的袖子差点碰到他的手:“宿傩哥哥,你在找什么呀?是不是在找好玩的咒术?”

    “不关你的事。”两面宿傩翻过一页书,声音却轻了些。

    汐子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想到了!”

    两面宿傩瞥了她一眼:“想到什么了?”

    “我以后不叫你宿傩哥哥了。”汐子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已经十一岁了,是大孩子了,不能总叫别人哥哥。”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叫你……宿傩!”

    两面宿傩翻书的手猛地停住了。

    宿傩。

    这个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的心里。隼人是这么叫他的,弘树心情好时也这么叫,但是连小时候那些扒他衣服、骂他畸形儿的混蛋,都喜欢用这个名字嘲笑他。这个词里裹着太多糟糕的记忆,像脖子上的围脖一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皱紧眉头,眼里的戾气又开始翻涌:“谁准你这么叫的?”

    汐子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白色和服的领口蹭到地上的书页:“不、不行吗?”

    两面宿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别过头,重新看向书页,声音闷闷的:“随便你。”

    可汐子却突然变卦了。她托着下巴,小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不不不……”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拍手道,“就叫你宿傩君吧!千代姐姐说,对年纪相仿的人用‘君’字,既礼貌又亲切!”

    两面宿傩愣住了。

    宿傩君。

    这三个字像颗被温水泡过的梅子,带着点微甜的酸涩,轻轻落在他的心上。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那些人要么叫他“怪物”,要么直呼其名,带着或轻蔑或恐惧的语气,只有汐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天落在雪上的第一滴雨。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翻着书,声音轻得像叹息:“哦。”

    隼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看见宿傩的耳根悄悄红了,像被夕阳染过的云彩,而那个总是戾气冲天的家伙,居然没把汐子赶出去——要知道,上次他不小心把梅子核吐到宿傩的书上,可是被揍得三天不敢抬胳膊。

    汐子却没注意到这些。她觉得“宿傩君”这个称呼很满意,于是又拿起那本看不懂的书,装作高深地翻着,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一碰两面宿傩:“宿傩君,这个字念什么呀?”“宿傩君,你看这个像不像草兔子?”

    两面宿傩没再骂她白痴,只是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个字的回答。夕阳透过破洞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歪歪扭扭却很温暖的画。

    墙角的书堆依旧很高,诅咒的秘密还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但此刻,茅草屋里的空气似乎没那么沉闷了。两面宿傩翻书的动作慢了些,偶尔会瞥一眼身边穿着白色和服的小姑娘,心里那股找不到头绪的烦躁,竟悄悄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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