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宿傩,”隼人忍不住凑上前,青色的和服下摆扫过地上的枫叶,“你今天怎么突然想来这儿了?是不是……”他揶揄地笑,“忍不住想来看谁了?”
宿傩斜睨了他一眼,宽大的白色和服袖子不耐烦地挥了挥:“闭嘴。”他脖子上的黑色围脖随着动作晃了晃,遮住了嘴角的嘲讽,“再废话就把你扔回去。”
隼人立刻闭了嘴,只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跟在宿傩身后,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红叶中穿行,心里暗暗嘀咕:肯定是忍不住了,不然这脾气暴躁的家伙怎么会主动踏出屋半步。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亭子,四角挂着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望川千代已经坐在那里了,粉白色的和服在满目的红叶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正低头整理着绣线,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金。望川汐子则蹲在亭边,手里拿着块素白的手绢,正笨拙地穿针引线,月白色的和服裙摆沾了几片枫叶,像落了只红蝶。
“千代小姐!小汐!”隼人一看见她们,眼睛就亮了,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快步走了过去。
宿傩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到亭子里,大大咧咧地坐下,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二郎腿晃悠着,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他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亭内,最后落在了蹲在地上的汐子身上——那丫头正皱着眉头跟手里的绣花针较劲,鼻尖都快碰到手绢了。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千代抬起头,看见他们来了,温柔地笑了笑:“隼人君,宿傩君,你们来了。”她的目光落在隼人通红的脸上,眼里闪过丝笑意,“今天的枫叶很美呢。”
“是、是啊!”隼人搓着手,在千代身边坐下,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特、特别美……像、像千代小姐一样美……”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结结巴巴地补充,“我、我是说枫叶……”
千代的耳根泛起层浅浅的红晕,她低下头,拿起绣线轻轻缠绕着:“多谢隼人君夸奖。”
亭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和隼人急促的心跳声。宿傩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心里把隼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没出息的东西,说句话都结巴。
隼人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看着千代:“千、千代……下次……我给你带礼物吧,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千代,满是期待。
千代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落在她含笑的眼睛里,像盛了两汪秋水。她轻轻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随便吧……你送我什么都可以……”
“真、真的吗?”隼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那、那我一定……一定给你挑最好的!”
宿傩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不就是送个破礼物吗?至于激动成这样?他嗤了一声,别过脸去,懒得看这傻样。
蹲在亭边的汐子这才抬起头,手里举着那块手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她刚才一直在偷偷听着哥哥姐姐说话,手里的绣花活也没停——自从上次被宿傩哥哥说“女生该做女生的事”,她就缠着千代姐姐学绣花了。
她悄没声儿地坐到宿傩身边,把那块手绢往他面前递了递,又悄悄收回来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兽。
手绢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松松散散的,花瓣都快绣成枫叶的形状了,但看得出来,她很用心。
宿傩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从她刚才蹲在那里皱着眉头戳针,到她偷偷往这边瞟了不下十次,他都看在眼里。连她绣的那朵“四不像”的花,他也早就瞧清楚了。只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夸她?他这辈子就没夸过谁。
骂她绣得丑?可这丫头跟隼人不一样,隼人挨了骂顶多嘿嘿笑两声,她要是被骂了,说不定下一秒就眼圈发红,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了。他可不想看见那副哭啼啼的样子,聒噪得很。
于是他就假装没看见,眼睛望着亭外的枫叶,心里却在琢磨:这针脚歪成这样,她是怎么把线穿过去的?
汐子举着手绢等了半天,宿傩哥哥还是没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的小嘴有点撅起来了,心里犯嘀咕:宿傩哥哥是不是没看见呀?
她忍不了了,伸出小手,轻轻抓了抓宿傩宽大的和服袖子:“宿傩哥哥……”
宿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