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
    晨光漫过木窗时,隼人正蹲在樟木箱前翻找。箱子里的旧衣服散发着樟脑的清苦气,最底下压着件藏青色的和服,袖口磨得发毛,却是他仅有的体面衣裳。他昨夜把这件衣服在河水里捶打了半宿,又用草木灰反复搓洗,此刻晾在屋檐下的竹竿上,被晨风一吹,像面挺括的旗子。

    墙角堆着刚从镇上买来的点心盒,和果子裹着绵白糖霜,羊羹切成整齐的方块,连包装纸都印着精致的樱花纹。这是他攥着打了半个月短工的钱,在京町最体面的和果子铺买的——光是站在铺子里闻到那股甜香,他的指尖就抖得厉害。

    “喂。”

    隼人猛地回头,见宿傩站在门槛边,白和服的下摆沾着草屑,却依旧干净得晃眼。这人似乎天生带着种奇异的体面,哪怕赤着脚踩在地里,那身素白和服也总像刚从浆洗坊取回来似的,连褶皱里都透着清冷的傲气。

    “那个……”隼人捏着衣角站起身,喉结滚了滚,“望川家那边,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宿傩挑眉,四只眼睛里映着晨光,竟难得没带戾气:“去望川府做什么?”

    “我想、想送点心给千代小姐……”隼人红了脸,“但我一个人不敢进门,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宿傩已转身往外走。隼人的心猛地沉下去,刚要垂下头,却听见那人头也不回地丢下句:“还不走?”

    隼人愣了半晌,突然抓起墙角的点心盒追出去,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看着宿傩的背影,白和服在晨雾里飘曳,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家伙答应得这么痛快,到底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再见到那个九岁的小丫头?

    望川府的朱漆大门前种着两株紫阳花,此刻开得正盛,紫莹莹的花球压弯了枝头。隼人刚要抬手叩门,就见宿傩悄悄抬手,指尖在领口处捻了捻——那动作极轻,像是在抚平不存在的褶皱,却被隼人看得一清二楚。

    “某人不是说我聒噪吗?怎么自己倒紧张起来了?”隼人压低声音笑。

    宿傩猛地转头瞪他,四只眼睛里瞬间燃起火星:“胡说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说。”隼人憋着笑,刚要再逗两句,门“吱呀”一声开了。

    汐子扎着双丫髻,浅蓝色的和服上绣着小朵的棣棠花,看见他们时,眼睛突然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她先是愣了愣,随即蹦蹦跳跳地往后退,清脆的声音撞在门柱上:“来啦来啦!千代姐姐,隼人哥哥和宿傩哥哥来了!”

    脚步声像雀跃的鼓点,一路钻进内院。隼人攥着点心盒的手指紧了紧,手心沁出细汗。宿傩站在他身侧,白和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知怎的,竟让他莫名安定了些。

    片刻后,木廊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千代穿着水红色的和服,发间簪着支珍珠步摇,脸颊上匀着淡淡的胭脂,像三月里刚绽的桃花。她看见宿傩时,睫毛轻轻颤了颤,却还是弯起唇角:“是你们呀,快进来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刻意维持的镇定。隼人知道她怕宿傩——听说上次在府外,这丫头看见宿傩的四只眼睛,害怕了半天。此刻能笑着打招呼,大约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刚踏上木廊,就见两个穿着藏青色襦袢的中年人迎了出来。望川老爷面容清癯,手里攥着串檀木念珠,望川夫人眉眼温和,鬓角别着支银簪。他们早从千代嘴里听过隼人,此刻见他红着脸,头快低到胸口,相视一笑,眼里的了然藏都藏不住。

    “快坐快坐。”望川夫人引着他们往茶室走,目光落在宿傩身上时,并无半分惊惧,反而带着点好奇,“这位就是宿傩小郎君吧?常听孩子们提起你。”

    宿傩颔首,没说话,却也没摆脸色。隼人悄悄松了口气——他本还怕宿傩会不耐烦,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茶室里弥漫着茶的清香,矮桌上摆着青瓷茶碗。汐子捧着个白瓷碟,里面盛着蜜渍梅干,凑到宿傩面前:“宿傩哥哥,这个超好吃的!”

    宿傩的视线落在她发顶的蝴蝶结上,那是用绛色丝带系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动手扎的。他没接碟子,却极轻地“嗯”了声。

    隼人看得有趣,刚要开口打趣,就被宿傩用眼神制止了。这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带我来这里干嘛?真是……”

    “我带你来的?”隼人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怎么觉得,某人是奔着某个九岁的小丫头来的呢?”

    “你!”宿傩的耳尖“腾”地红了,四只眼睛里瞬间腾起怒意,却又怕惊扰了主人,只能压低声音,“聒噪!”

    他的声音虽凶,指尖却轻轻碰了碰汐子递来的碟子,像是在确认梅干的温度。汐子没察觉他们的暗流涌动,只顾着数宿傩的眼睛:“宿傩哥哥,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宿傩的动作顿了顿,难得没反驳。

    望川老爷看在眼里,笑着对夫人递了个眼色。他早就听说过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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