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怎么的,又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可怕——至少他没像府里的护卫那样,见了她就低头哈腰,也没像父亲的客人一样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没有生命的摆件。
宿傩走到河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旁,侧身坐了下来,背对着汐子,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夕阳的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连那总是带着戾气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
汐子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看向河面。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尾巴一摆就没了踪影。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偷偷抬眼打量宿傩。
他好像真的在散心,闭着眼睛靠在石头上,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汐子忽然想起他上次好像说抱歉,这算不算……关系变好点了?
“大哥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像蚊子哼,“你……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宿傩睁开眼,转头看她。汐子赶紧从和服的袖袋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那是块梅花形状的糖糕,是她早上从厨房里拿的,本想自己当零嘴,现在倒想分给他。
糖糕的边角也有些化了。宿傩的目光落在那糖糕上,又扫过汐子期待的眼神,眉头皱了皱。
“拿走。”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汐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她有点委屈,瘪了瘪嘴,却没敢再说什么,默默地把糖糕收了回来,重新塞进袖袋里。
河边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汐子蹲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地上的沙子,心里有点闷闷的。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河水里闪过一点金光。
“呀!”汐子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有了!有金子!”
她顾不上多想,拎着筛子就往那处跑,脚下的沙子很滑,她跑得急,差点又摔倒。宿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皱紧了眉,抬眼看向她。
只见汐子蹲在水边,手里拿着筛子在水里使劲晃,溅起的水花把她的脸都打湿了。她一边晃一边念叨:“出来呀……快出来呀……”
宿傩看着她那副急吼吼的样子,红眸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他走到汐子身后,低头看向她的筛子——那里面除了几块碎沙砾,根本没有什么金子。
“瞎吵什么。”他冷冷地开口,“那是阳光照在石头上的反光。”
汐子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筛子往水面上一放,果然看见那点金光随着水波晃动,最后落在一块白色的鹅卵石上。
她愣了愣,随即垮下了肩膀,小声嘟囔:“哦……原来是这样啊。”
宿傩看着她那副蔫蔫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上次在河边看见的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也是这样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转身就要走。
“大哥哥!”汐子忽然又喊住他。
宿傩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你……你明天还来这里吗?”汐子的声音带着点忐忑,“我……我还想再来试试淘金。”
其实她已经不想淘金了,只是觉得一个人待在府里太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宿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与我何干。”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往河岸另一头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柳树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被晚风吹来的沙子慢慢覆盖。
汐子站在河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筛子。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渐渐变成了深紫色,河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和服,又摸了摸袖袋里那块化了一半的糖糕,忽然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大哥哥还是冷冰冰的,但是……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自己嘛。
至少,他没有像赶走那些烦人的侍从一样,把她赶走。
汐子捡起地上的木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沙子,又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赶紧往望川府的方向跑。
要是被母亲发现她偷偷跑出来,还把新衣裳弄脏了,肯定要罚她抄女诫的。
晚风卷起她的衣摆,像一只展翅的白鸟。河边只剩下那个被遗忘的粗布袋子,孤零零地躺在沙滩上,里面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而河对岸的柳树下,两面宿傩的身影隐在阴影里,红眸望着少女跑远的方向,眸色深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望川家的这个小丫头,真是莫名其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