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
“聒噪。”
两面宿傩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比上次柔和了些。
望川汐子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高兴了,鼓起脸颊,像是鼓足了勇气反驳:“大哥哥你就不能说原谅我嘛!我都跟你道歉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嗔,还有点委屈,像是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诚意了,他却还是冷冰冰的。
两面宿傩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嗤笑一声,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却没什么恶意:“呵,原来你们贵族,原谅的主权不在于对方啊。”
言下之意,是她觉得道歉了,对方就必须原谅吗?
望川汐子被他说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她从小在家族里被宠着,身边的人都对她百依百顺,做错了事,只要道歉,总会被轻易原谅,她从未想过,原来原谅与否,是对方的权利。
她的脸颊瞬间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赶紧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就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和服的腰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空气一下子又凝固了。
河水哗哗地流着,风吹过岸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沉默愈发明显。
望川汐子觉得有点尴尬,想找个话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见他又转过头去看河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少了平时的戾气。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两面宿傩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的一只水鸟上,声音平平地问:“你们家……是咒术师。”
不是疑问,是陈述。
望川汐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嗯。父亲、哥哥、母亲,还有二姐都是咒术师。我和三姐不是……”
她顿了顿,解释道:“父亲母亲说我们还不够大,怕我们学咒术会出什么事,让我们再长大些再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她其实很想学那些神奇的咒术,像哥哥姐姐一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会。
两面宿傩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大概有了数。原来望川家确实是咒术师家族,只是汐子还没开始学。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又冒了上来。上次那样骂她,确实有点过了,尤其是在知道她并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咒术师之后,那份愧疚感就更明显了些。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头,看着望川汐子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几乎要被风吹散:“上次骂你,我有点不对。”
望川汐子正低着头数水里的石子,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疑惑,望得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歉意瞬间又缩了回去。
两面宿傩皱了皱眉,像是被自己刚才那句话恶心到了,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刻薄:“没听见就别听了,没脑子的小屁孩。”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衣摆扫过水面,溅起几滴水花。
望川汐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着他转身就要走,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两面宿傩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答,脚步不停地朝着远处的树林走去,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斑驳的树影里,只留下衣袂翻飞的一角。
望川汐子站在河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纸包——那是她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和果子,想送给她赔罪的,结果忘了拿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却没什么失落,反而觉得心里有点甜甜的。
虽然大哥哥还是凶巴巴的,可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而且,刚才他是不是……跟自己道歉了?
望川汐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可不管怎么说,她觉得,下次再见到大哥哥,他应该不会再那样凶巴巴地骂自己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拿出一块樱花形状的和果子,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像此刻心里的感觉,带着点微甜的期待。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载着春日的阳光,流向远方,仿佛要把这片刻的宁静,也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