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的话,顺着风送过来:
“贵族啊,现在连体弱多病,都要当强迫别人的理由了。”
这话像根针,又细又尖,扎得人心里发疼。
望川弘树的脸瞬间涨红了,想追上去理论,却被母亲按住了。老妇人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汐子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攥着他袖子的触感,心里堵得厉害——不是因为被拒绝的委屈,而是那句“体弱多病当理由”,像块石头压在心上,让她莫名地难受。
她是身体不好,可她从没想过要用这个当借口去逼别人做什么。
……
两面宿傩没回头,脚步却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甚至带了点仓促。土路的热气似乎更烫了,烫得他脚底发疼。
他刚才说的话,像在喉咙里卡了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望川汐子那双发红的眼睛,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小姑娘刚才的样子,不像个被宠坏的贵族小姐,倒像只被人抢了食的小兽,委屈又倔强。
他嗤笑一声,想把这画面从脑子里赶走。有什么好难受的?那些穿着华贵衣裳的人,不都这样吗?仗着自己身份特殊,仗着有几分可怜的由头,就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转。
可是,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两面宿傩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握着刀柄的薄茧,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这双手,沾过血,打过架,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跟那样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小姑娘,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说那些话,是提醒自己,也提醒她,他们之间隔着天堑,不该有任何牵扯。
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却像藤蔓似的疯长。他想起刚才老妇人的眼神,平静里带着洞察,或许早就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也想起望川弘树护着妹妹的样子,那是真正的关切,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不是……把对那些人的恨意,错加到他们身上了?
风从稻田里吹过来,带着稻穗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烦躁。两面宿傩骂了句脏话,抬脚往村子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竹林沙沙,是在嘲笑他的。
安静了,他心里的那点悔意,却没跟着安静下来。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不是那句刻薄的话。或许可以说“我还有事”,或许可以说“下次吧”,哪怕是再冷硬地拒绝,也比用那样伤人的话要好。
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最锋利的样子。像只刺猬,明明心里有点软,却偏要竖起满身的尖刺,扎得别人疼,自己也未必舒服。
两面宿傩走进村口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了眼自家那间简陋的土屋,又回头望了望来路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望川家的人影。
他深吸了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管他们呢。
他本来就该一个人走这条路,干干净净,没什么牵绊。
只是那晚吃的不好,隼人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些什么,他没听清,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望川汐子那句带着委屈的“你恩将仇报”。
好像……确实有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把那点不该有的想法,连同饭菜一起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