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雪迅猛,河流汛期,来得晚去得快。
积雪消融时露出底下深色的泥土,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四处都是浑浊的水洼。
阴晴不定的天空时而落下冷雨,时而又飘起细雪,偶尔甚至会在一天之内经历数次转变。
薇拉对这样的季节敬而远之。多变而恼人的天气让她更愿意蜷缩在室内,守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或是埋首于书卷之中。
她还注意到,就连平日里最不安分的阿贾克斯,在这段时间里也似乎收敛了不少。
或许是大自然本身的躁动暂时压制了他过剩的精力,也或许是成长的必然——
他的身体正在抽条,声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变调,这些变化都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重新适应自己。
如今的薇拉,情绪并不会再轻易被他牵动,自然也不会太刻意回避他。
就像一阵风过,湖面虽会泛起涟漪,但很快便能恢复平静。
她找到了一种更为平和的心态与他相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保持着一种令人舒适的距离。
少年的人格魅力让他更容易结交同龄人,他的圈子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嬉闹的玩伴,偶尔也会有些同样对武技或冒险抱有认真态度的年轻人出现在他身边。
他的心事也明显变得更重、更复杂了。
有时他会偶遇在广场长椅上看书的薇拉,或是在图书室角落整理笔记的她。
一般阿贾克斯会沉默地在一旁坐一会儿,然后才开启话题。
薇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聆听,偶尔在他明确流露出困惑或寻求意见时,才会放下手中的事,给予一些深入且平等的探讨。
例如那次,他皱着眉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镇上的那几个家伙,最近总在质疑我提到的战斗技巧,认为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吹嘘。”
他的蓝色眼眸里流露出的并不是被质疑的不悦,更多是一种对沟通壁垒的思索和一抹淡淡的烦躁,“我尝试解释过,但他们似乎……只愿意相信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东西。”阿贾克斯摊开手,对此事摇摇头。
薇拉从摊开的《如何在至冬种出美味小番茄》上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日渐褪去稚气的侧脸上。
她合上书,思考了一下,回应道:“质疑是世界的常态,阿贾克斯,尤其是当有人展现出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能力或见解时。或许,你的力量和你的理解,本就走在他们前面了。”
她的声音平和,“重要的是,你内心清楚自己的道路并非虚言。强大的证明,很多时候并不在于说服每一个质疑者,而在于你能否一次次切实地超越过去的自我。你的战场,”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向远方,“你的价值,最终需要在那里得到确认,而不是困于这些狭小的口舌之争。”
阿贾克斯若有所思,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的思索化为一种了然,“我明白了。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争辩上确实毫无意义。实力会为我说话,而我的目光,应该看向更远的地方。” 这份认知,显得比他实际年龄更为通透。
他随即心情恢复愉悦,对着薇拉夸赞道:“薇拉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薇拉补充道“当然,如果觉得有必要,选择用一场无可指摘的实战来终结无聊的争议,也是一种高效的方式。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他们的意见的价值。”
紧接着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要是对方并不讲道理,反而来找你麻烦的话,不妨把他打一顿。”
虽然这么教小孩不太好……薇拉目光微微移开,在心里对阿贾克斯的父亲说了声抱歉。
这番话让阿贾克斯眼睛睁大,显然他也没想到一向温和有礼的薇拉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但他随即笑起来,那笑容里有了然也有兴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时间在至冬短暂的春光里溜走,很快,夏天来了。
五月和六月转眼即逝,融雪后的泥泞被新生的绿意覆盖,虽然稀薄,却顽强地装点着这片土地。
七月的天气是至冬最慷慨的礼物,阳光终于带上了一些实实在在的暖意,白昼变得漫长,夜晚则短暂而明亮。
孩子们开始在河边嬉戏,妇女们忙着晾晒冬衣被褥,男人们则修复渔船和农具,为接下来的渔汛和短暂的种植季做准备。
七月二十日,是阿贾克斯的生日。
对于这个在年轻一代中已然显露领袖气质的少年来说,他的生日聚会依旧热闹,却似乎少了几分孩童式的喧闹,多了些年轻人聚集的蓬勃朝气。
薇拉自然也被邀请了,她准备的礼物是一副质地精良、设计实用的护腕。
生日会就在阿贾克斯家的院子里举行,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
阿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