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跪祠堂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冷静。

    “别惊动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伊水的心上。

    他让她别惊动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下意识地……护着她。

    伊水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心脏疼得几乎要痉挛。

    她听到楼下传来医药箱被打开的声音,听到孙姨带着哭腔的劝说,听到他压抑的、极轻微的抽气声……

    每一丝声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动静渐渐平息下去。

    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伴随着极轻微的、压抑的喘息。

    他上楼了。

    伊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艰难的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

    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继续向前,走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一种冰冷的、属于祠堂檀香和夜露的气息。

    伊水坐在地板上,直到阳光彻底照亮了房间,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她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越来越明亮的光线,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凉和巨大的、沉甸甸的酸楚。

    原来,那份平静的代价如此沉重。

    原来,他看似轻易的“我会处理”背后,是独自一人去承受雷霆之怒,是冰冷石砖上的一夜长跪。

    而她,却只能被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愧疚、无力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胸腔里疯狂地翻涌、冲撞。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她之前偷偷织了一半的深灰色护膝。

    毛线柔软,针脚却歪歪扭扭,是她瞒着所有人,一点点笨拙地学着织的。

    原本,是想等他生日的时候,或许能鼓起勇气送出去。

    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她拿起织针和剩余的毛线,坐在窗边的阳光下,一针一针,极其认真地,继续织了下去。

    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柔软的灰色毛线上。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护着她。

    那她,也想尽自己所能,为他做一点点事。

    哪怕微不足道。

    哪怕,他或许根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