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冷静。
“别惊动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伊水的心上。
他让她别惊动她。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下意识地……护着她。
伊水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心脏疼得几乎要痉挛。
她听到楼下传来医药箱被打开的声音,听到孙姨带着哭腔的劝说,听到他压抑的、极轻微的抽气声……
每一丝声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动静渐渐平息下去。
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伴随着极轻微的、压抑的喘息。
他上楼了。
伊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听着那艰难的脚步声经过她的房门。
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继续向前,走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门被打开,又轻轻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和一种冰冷的、属于祠堂檀香和夜露的气息。
伊水坐在地板上,直到阳光彻底照亮了房间,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
她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越来越明亮的光线,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寒凉和巨大的、沉甸甸的酸楚。
原来,那份平静的代价如此沉重。
原来,他看似轻易的“我会处理”背后,是独自一人去承受雷霆之怒,是冰冷石砖上的一夜长跪。
而她,却只能被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愧疚、无力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胸腔里疯狂地翻涌、冲撞。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她之前偷偷织了一半的深灰色护膝。
毛线柔软,针脚却歪歪扭扭,是她瞒着所有人,一点点笨拙地学着织的。
原本,是想等他生日的时候,或许能鼓起勇气送出去。
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她拿起织针和剩余的毛线,坐在窗边的阳光下,一针一针,极其认真地,继续织了下去。
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也落在那柔软的灰色毛线上。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他护着她。
那她,也想尽自己所能,为他做一点点事。
哪怕微不足道。
哪怕,他或许根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