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郁青最后那句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劳伦斯先生眼光很毒。
他是在肯定劳伦斯先生对她的评价？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她猜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从来都像隔着迷雾的深海。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客卧，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今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翻涌——喻春亭刻薄的挑衅、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苍郁青难以捉摸的态度、还有那位劳伦斯先生意外的认可……
每一种情绪都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手机屏幕亮起，是栗姿发来的满屏追问。
【怎么样怎么样？酒会结束了吗？】【喻白莲有没有作妖？郁青哥哥什么反应？】【你没事吧？快回话！急死我了！】
伊水看着那些焦急的文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觉得无比倦怠。
她简单回了两个字。
【结束了。没事。】
然后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她现在没有力气去解释，去复述那些令人难堪的细节。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闷。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明显隆起的腹部，还有那双带着疲惫和迷茫的眼睛，轻轻将手覆了上去。
“宝宝，”她低声喃喃，“妈妈今天……好像又搞砸了。”
或许她不该多说那句话。
不出风头，安静地扮演好花瓶的角色，才是她最该做的。
可是，当喻春亭那样挑衅地看着她，当那些画确实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些关于绘画的、几乎被遗忘的感知时，她没能忍住。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上多了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栗姿的。
还有一条苍郁青发来的内部消息，简洁到冰冷。
【明早九点，会议室。项目复盘。】
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仿佛刚才在车库里那片刻的停顿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都只是她的错觉。
伊水蜷缩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却依然觉得冷。
第二天早上，伊水准时出现在套房自带的小会议室。
她换回了标准的职业套装，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着专业助理的形象，只是眼底的淡淡青黑泄露了她的疲惫。
苍郁青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平板电脑和咖啡。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便移开。
“开始吧。”
会议内容是关于昨天签约项目的后续跟进和细节复盘。
伊水打起精神，将准备好的资料投射到屏幕上，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各项进度和数据。
苍郁青听着，偶尔提出问题，言简意赅。
伊水一一作答，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会议接近尾声时，苍郁青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接听。
手机持续震动着，打破了会议室里公式化的氛围。
伊水停下汇报，安静地等待。
电话自动挂断后，很快又再次响起。
大有一种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架势。
苍郁青的脸色沉了下来，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按了接听键，但并没有避开伊水。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带着明显的不耐。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大，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伊水也能隐约听到一个激动又带着哭腔的女声。
是喻春亭。
“……郁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昨天我有多难堪！”“那个伊水！她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对我的画指手画脚！”“还有你！你竟然帮着她！你带她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比不上一个爬床的助理？！”
喻春亭的声音尖锐而失控，充满了委屈和怨恨。
伊水的心脏骤然缩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泛白。
她不该在这里的。
她应该立刻回避。
但她动不了，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
苍郁青的脸色越来越冷，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淬着冰渣。
“喻春亭，你闹够了没有。”
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慑住，但随即哭得更大声。
“我闹？是我在闹吗？郁青，你忘了我们以前……”“忘了过去的是你。”
苍郁青冷冷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