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吗？阿水。”
韩正哲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破败的四壁，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我们几个，我，你，阿西，阿玉…还有谁？记不清了，最喜欢偷偷跑到这里来玩。”
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小屋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力量。
“那时候，这屋子还没这么破，屋顶是好的，窗户也有破玻璃，我们把它当海盗船。”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怀念的笑意。
“你是船长，我是大副，阿玉非要当厨子，因为她总偷他奶奶晒的小鱼干带来分，阿西胆子小，就缩在角落里当被抢来的公主…每次玩到太阳落山，都舍不得回去，被大人找到拎着耳朵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捕捉那些早已模糊的画面。
“有一次，我们捡了好多漂亮的贝壳，就藏在这凳子底下，说等攒够了，就造一艘真正的船出海。”
“结果第二天再来，贝壳被老鼠叼走了，阿西哭了好久…你就把你自己捡到的最大的那个海螺壳送给了她…”
韩正哲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将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模糊而温暖的童年碎片，一点点拼凑出来。
伊水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点。
“后来…大家就慢慢长大了。”
韩正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大家都出去打工了，在城里安了家，很少回来，就剩下咱们三个…还在这村子里。”
他目光落在伊水低垂的发顶上，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屋子…也就彻底荒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腐朽的梁木，剥落的墙皮，还有满地的狼藉。
“每次路过，看到它这个样子，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好像我们小时候那些没心没肺的日子，也跟着它一起…烂掉了。”
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他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伊水更近了一些。
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她，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昏暗中，伊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阿水。”韩正哲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追忆的悠远，而是变得异常低沉清晰，好像非常郑重。
“村里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他直接点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窗户纸。
伊水的身体猛地一颤。
交握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手背的皮肤里。
“阿哲哥，我…...”
“我都知道，那些嚼舌根的，说的话很难听。”
韩正哲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更多的是对伊水的疼惜。
“你别往心里去，他们一辈子没出过村子，懂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
昏暗中，他的眼神锐利而专注，紧紧锁住伊水低垂的脸庞，看清她内心的惊惶。
“我知道…你和苍总之间…有事。”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声音有些发涩，但语气是肯定的。
“我也知道…那些传言可能是真的。”
伊水的呼吸停滞，她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韩正哲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坚毅的脸庞。
阿哲哥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韩正哲看着伊水眼中瞬间涌起的巨大恐惧和戒备，心脏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急切而清晰的安抚：“阿水，别怕，听我说完。”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管那些传言，我也不管你跟苍总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小屋里回荡，盖过了窗外的海浪声。
“我想娶你，小的时候就想。”
伊水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他说什么？
娶她？
在这种时候！
韩正哲的目光灼热而坦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无视伊水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剖白心迹的迫切。
“不管你跟那个姓苍的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管他是什么人，多有钱，多有权势。”
“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嚼舌根，怎么编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