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的场景。有人说“皇子与匪同席,不成体统”,主张删掉;有人却觉得“正是此举显仁德”,该重点描绘。
“把画挂到《萧安传》的卷首。”萧承宇的声音掷地有声,“当年那些马匪,后来成了护粮队的主力,护送了西域商队十年无虞。这不是‘不成体统’,是‘化戾气为祥和’。史书要记的,从来不是帝王将相的完美,是他们如何在不完美中,走出一条让百姓安稳的路。”
他走到窗边,指着远处的普惠医馆:“你们看,那里每天都有人排队看病,有穷人,有富人,有汉人,有胡人。他们不会在乎医馆的规矩是谁定的,只知道那里能治病。史书也该像这医馆,不管是谁的功绩,只要对百姓好,就该好好记着,让后人学,让后世传。”
冬至上元节时,《大萧开元实录》终于定稿。萧承宇让人把书稿誊抄了十份,一份存入史馆,一份送往后宫给萧玦和沈微婉,其余八份分送各州府,让地方官抄录后张贴在市集,供百姓传阅。
沈微婉翻开属于自己的那卷,看到“沈微婉,普惠医馆主,善医术,改良棉种,教民辨药,活人无数。其言‘医者仁心,不分贵贱’,为后世法”时,忽然笑了:“我这辈子,就做了这些事,竟也值得写进史书?”
“值得。”萧玦坐在她身边,翻到“萧玦,开元元年登基,除奸佞,安边疆,轻徭薄赋,与沈微婉共治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者四十载”,眼中满是感慨,“你以为史书记录的是我们?其实记录的是那个年代的百姓,如何从战乱走向太平,如何从饥寒走向温饱。我们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条路上。”
萧承宇进来时,正听见祖父的话,笑着补充:“孙儿在书末加了一句——‘开元盛世,非一人之功,是君臣同心,官民共力,方得此太平’。您看如何?”
沈微婉摸着那句评语,忽然想起老郎中说的“药圃里的草,得互相帮衬着长,才能长得旺”。国家又何尝不是药圃?帝王是根茎,臣子是枝叶,百姓是土壤,少了谁,都长不成盛世。
开春后,各州府传来消息,说百姓们围着史书记载的功绩议论纷纷。北疆的牧民说“原来棉花是这么来的,得谢谢太后”;江南的农户说“新稻种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得教娃们记着”;连私塾的先生都把史书里的故事编成歌谣,教孩子们传唱。
萧承宇站在史馆前,看着阳光下晾晒的卷宗,忽然明白,编纂史书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给前人歌功颂德,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份“说明书”——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怎样的艰难,又有过怎样的坚守;有过怎样的错误,又有过怎样的修正。
而那些被郑重记录的功绩,无论是帝王的决策,还是医者的仁心,无论是将军的勇武,还是农人的智慧,终究会化作种子,落在后人的心里,长出新的担当,新的坚守,让这太平盛世,在一代又一代的记录与传承中,走得更远,更稳。